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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道水纹叠耳的暗记在灰紫水里一点点沉下去,木面泡软了,纤维散开,刻痕跟着糊成一团。



袁胖子盯着木牌沉下去。



嘴角往下拉,拉出两道深纹,平日那张油嘴滑舌的圆脸,这会儿多出来的线条硬得扎人。



陈无量回头看他,没说话。



铜棒从拱门砖面上收回来,棒身沾着一层水汽,水汽被体温一烘,泛出白雾,带着老井里铁锈和腐泥的味。



袁胖子低头。



铜灯里的白火映在他眼底,光点晃了晃。



他用袖口擦了一把脸,袖口抹过脸皮,带下一道灰紫水痕,也带下一道更热的湿痕。



“我一直以为是瘴。”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之间都隔着半口气。



“师父走的时候我在场,他咳了三天三夜,咳出来的东西是我接着的,灰的,闻着有股老泥味,我问他是不是进了什么脏地方,他说是瘴,让我以后少往南方暗河钻。”



“他骗你。”



陈无量说。



“他当然骗我。”



袁胖子嗓门拔起来,又被自己压回去。



“他要不骗我,我能不去找千机门算账?他怕我去送死,就拿瘴糊弄我。”



“那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又怎样。”



袁胖子抬起头,眼眶发红,嘴上还硬。



“我三百斤,往千机门门口一坐,他们也得绕着走。”



话说得硬,手还在抖。



铜灯灯盏磕在他拇指关节上,磕出一声脆响,白火苗弹了一下,光圈又往里缩了小半分。



陈无量盯着那圈缩进去的光。



灯不能灭。



灯灭了,碗水倒影就会出来,回门煞会上账,底下棺货也会有路标。



他把铜棒横在膝前,棒身对着灯盏方向轻轻转了半圈。



铜棒和铜灯之间的共振又接上了。



极细的嗡声从棒尾拉到灯芯,白火苗稳了两分,光圈往外撑了一寸,灰紫水退回白光边缘,水皮底下有东西贴着光圈游了一圈,没敢进来。



“胖子,灯先不能灭。”



陈无量把铜棒握紧,嗓音沙得像砂纸磨铜。



“你师父的账,我记着,出去了再算。”



袁胖子抿着嘴,没应。



马九乙看了一眼铜灯白光照不到的南边水面,嘴角抽了抽。



水面上多了一层雾。



那雾从水底翻上来,灰白间杂,贴着水皮往北漫,漫到白光边缘,停住了。



雾里有声音,有人在水底下说话。



嗓音温和,不急不慢,带着教人做事时候的耐心劲儿,每个字都圆润,像在灶台边一边炒菜一边跟徒弟唠嗑。



“大嘴,师父在这儿,下来听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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