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水盅自己响了。



铜棒没碰它,水也没冲它。



盅底贴着砖面,好端端摆在那儿,盅壁一圈一圈往外哼。那动静压得很低,耳朵收不住,手指却摸得着。



袁胖子左手扶着盅沿,指肚被震得发麻,眉头拧成了疙瘩。



盅底渗出了东西。



一圈白,沿着盅底外沿慢慢铺开,贴着砖面爬了小半寸。那不是灰紫水留下的水碱,是盐霜,老盐。南方暗河底下淤了几十年的矿盐层,析出来以后颗粒发苦,闻着有股阴沟石头被泡透的凉味。



袁胖子认得这个味。



他没舔,也用不着舔。



师父当年教他听水,每次从暗河边回来,听水盅底都挂着这么一圈白盐霜。师父说那是暗河跟他打招呼,水认盅,盅认人。



灰紫水里冒出了一截东西。



一块旧木牌。



巴掌长,两指宽,浮上来的时候正面朝上,木面泡得发白,边缘卷起木刺,木刺里夹着细细的黑泥,黑泥上还沾着白盐粒。



牌面正中刻着一个记号,三道水纹叠一个耳形。



线条简拙,刻刀入木不深,却被水泡得更阴,刻痕里积着泥,泥缝一动,像有小虫在里面拱。



探灵门暗记。



三道水码一只耳,听水辨源,辨到哪条河,就在哪条河边钉一块牌子,等于探灵门的人在暗河上留路标。



袁胖子把铜灯往胸口抱了抱。



灯盏磕在他肋骨上,发出一声闷响,白火苗晃了两晃,没有灭,那点白光落在他脸上,把他嘴唇照得发青。



他盯着水面上那块旧木牌,嘴唇抿住,腮帮子上的肉一鼓一鼓。



陈无量没看木牌,他看袁胖子的手。



三百斤的人,两只手平日里稳得跟压秤砣一样,听水的时候不抖,跑路的时候不抖,被棺缝里的眼珠盯着也不抖。



现在抖了。



捧灯的右手五根指头一根一根地跳。拇指跳三下,食指跳一下,中指跳两下。



那抖法不像怕,倒像有人把一口旧气塞进他掌心,他攥着,攥不住。



马九乙靠在断摊架子上,把声音压低。



“袁听河封了七段水,第三年旧伤就犯了,你们探灵门的人不跟外头说,对外讲是进了一处瘴窟,回来后肺气伤了根底。”



袁胖子没出声。



“不是瘴。”



马九乙说这话时,眼睛看着地面,没看袁胖子。



暗处的灰紫水漫过他靴面,水里浮着沉阴木屑。



那木屑在他脚边绕了一圈,又被一股看不见的水劲推回南边。



“暗棺路的水活着,棺货从南边往北走,水里带的脏东西会沿着封口往回渗,封水用的是活人气,活人气压住暗河,就等于拿自己的肺当堤坝,水一天不干,堤坝一天不能撤。”



叩击声还在。



三秒一下。



钝声从井底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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