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时候,听南洋大学的周仁说过一嘴,他姐夫蔡元培正在与人筹备上交大的事儿。



徐悲鸿有些失落,他是官费留学生,却是已经一年半没拿到一分钱了。



他能够留学,就是他们二位提名的,那会儿他们一个是北大校长,一个是教育总长。



现在这两位贵人自己都成了泥菩萨,哪里还顾得上泰西的自己?



徐悲鸿定了定神,声音有些哆嗦,“那个……康南海先生呢?”



康有为也是徐悲鸿的贵人。



还未出国之前,徐悲鸿就曾为康有为画像。



康有为对他的画评价极高,说他的画“精深华妙,隐秀雄奇”,经他鉴定,可以“独步华国,无以为偶。”



在出国之前,康有为还给了他一笔盘缠,为他送行。



“康先生么……”



袁凡的脸色有些古怪,“去年大雪时节,他不堪严寒,撒手西游了!”



“南海先生仙游了?”徐悲鸿脸色越来越白,声音越来越弱。



说话间,马车停住了。



徐悲鸿家到了。



他租在里昂车站附近的白玉洛街,这里属于第十二区,是蜗牛壳的外围了。



到了这一带,华人面孔明显的多了起来。



一战的华人劳工军团,就是在里昂车站下车,在这里留下巴黎初印象。



两人下车,徐悲鸿指着前头,“袁先生,那就是寒舍,您见笑。”



那是一栋老房,具体多老不好说,要有人说那是拿破仑时代的破仑,袁凡都相信。



房子是两层,楼顶有一个阁楼,阁楼外的天台搭了一间木房,有好大一个斜坡玻璃窗。



那玻璃窗朝东开,采光很好,在那窗下作画,应该很有感觉。



可惜的是,窗户的玻璃已经没了,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框子,新糊着几张画纸。



楼顶的阁楼和这间木房,就是徐悲鸿的家了。



这地方已经够寒舍了,还被人拿石头砸了玻璃,徐悲鸿这是抢人棒棒糖了?



袁凡有些牙疼,“悲鸿兄,这是谁家小娃的恶作剧?”



徐悲鸿笑容跟哭似的,“谁家小娃这么手欠,这是老天爷的恶作剧啊!”



就在上周三的晚上,老天爷也不打声招呼,鹌鹑蛋一样的冰雹,跟不要钱似的,对着巴黎砸了下来。



老天爷眼神还倍儿好,第八区第九区那些光鲜地段那是一颗都没有,全扔在第十二区第二十区这些倒霉的地方。



徐悲鸿的玻璃窗户不幸中招,两口子爬起来一瞧,完犊子了!



他的颜料油彩画布画纸,全在窗下,一通大雨野蛮操作,全都成了浆糊。



得亏他的画作是收在阁楼,不然的话,徐悲鸿当时就得跳了塞纳河,向莫奈致敬。



徐悲鸿带着袁凡上楼,还在楼梯口,脚步一滞,家中有人说话。



“碧薇,不是我说悲鸿,原来那名字多好,多吉利,为嘛要改成悲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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