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凡点点头,又指着一扇屏风。



这次的屏风,是绣的洞房花烛,夫妻欢好。



但与这个气氛相违的,是门外系着战马,马鞍上驮着征衣。



这幅画儿,绣的是苏武的《留别妻》。



这是苏武在出使匈奴的前夕,写给新婚燕尔的妻子的,感人至深。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



邵洵美面皮一松,盛佩玉有些不解,“袁先生,若是夫婿能为苏武,即便是苦守寒窑,佩玉也是甘之若饴的,何来……”



她话未说完,被袁凡抬手打断,“盛小姐,我指的并不是苏武别妻,而是这个!”



众人急视,袁凡所指之处,是新人床榻上的枕头。



大红的枕头上,不但绣着鸳鸯,还纹着珊瑚,这叫珊瑚枕。



“珊瑚枕?”盛佩玉小脸儿瞬间变得煞白,眼眶跟珊瑚一样红了。



“宫殿沈沈月欲分,昭阳更漏不堪闻。



珊瑚枕上千行泪,不是思君是恨君。”



唐代刘皂写了一组特别有名的宫怨诗,是为陈阿娇陈皇后写的,名叫《长门怨》,这是其中之一。



最有名的一句,就是这“珊瑚枕上千行泪,不是思君是恨君。”



汉武帝刘彻开始的时候,是何等宠爱陈阿娇,开口就要用黄金造屋,金屋藏娇。



等到后来,新人来了,旧人衰了,金屋就成了冷宫了。



这邵洵美现在是对盛佩玉曲意奉承,将来呢?



也要将盛佩玉打入长门宫,流下千行泪?



好死不死的,邵洵美家里还真开了一家书店,就叫金屋书店,还办了一份《金屋月刊》。



他家的本意是“书中自有黄金屋”,可放到这儿,就耐人寻味了。



盛爱颐将盛佩玉揽过来,将她的脑袋摁在自己的肩膀上,转头冷喝道,“邵云龙,说话!”



邵洵美本名叫邵云龙,“洵美”这个名儿,是两年前他自己改的。



这是取自《诗经》,“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将翱将翔,佩玉琼琚。彼美孟姜,洵美且都。”



没错,他改这个名儿,就是为了与“佩玉”登对。



追女追到这份儿上,也是到了境界了。



邵洵美脸上阴晴不定,“七姨,您待我跟袁先生讨教两句。”



袁凡笑吟吟地看着他,这位爷也就是没戴个项圈,不然活脱脱地就是贾宝玉。



“袁先生,我想请问您一个问题。”



邵洵美虽然年少,却意外地沉得住气,“我读尼采,他说“人是上帝犯的一个错误,还是上帝是人犯的一个错误”,我不明所以,还望先生教我。”



袁凡龇牙一乐,这货的脑子是真好使。



丢出来这么一个悖论,将人绕进去。



想,使劲儿想,往死里想!



到底是人是上帝犯错搞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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