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不知第多少个年头,他进了一处地方。



进去的时候,还是个腰板挺直的汉子,出来的时候,鬓角全白了,背驼下去一截。



他站在雪地里,把帽子贴在胸口又哭又笑,反反复复呢喃两个字。



"有了。"



"有了!"



陈十安在旁边瞅着,他不知道镇岳哥进了哪儿,见了谁,又交换了什么,那地方他进不去,也离不开,只能在外面守着。



再之后,陈镇岳不再满世界走,而是带着虎头帽回到了东北,回到了最开始的那间山洞。



一夜之后,洞里传出了婴儿的啼哭。



陈镇岳抱着孩子,顺着墙壁坐到地上,压抑了几十年之后,终于哭了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襁褓里的小人儿,红通通,皱巴巴,攥着俩小拳头,哭得特别劲。



他瞅着瞅着,又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



洞口阵法打开后,陈十安飘进去,看着里ian?q那团襁褓,看着哭成一摊的镇岳哥,忽然心里一酸。



陈镇岳带着孩子,躲进了东北山林深处。



一间土坷垃房,一铺火炕,房后开垦出一片药圃。



小十安刚会走,就跟在他屁股后头蹚药圃的垄沟,薅草薅得特别欢实,就是每次都连苗带草一把薅,气得陈镇岳拎着后脖领子把他提出圃外。



门楣上,他自己拿刀刻了十个字。



先敬其存在,再断其因果。



刻完他退后两步瞅了瞅,满意的点点头,然后一个字一个字的教小十安读。



陈十安瞅着那十个字,心里酸涩。这行字曾经在另一个门楣上,在一座已经烧没了的山门上。



镇岳哥这是把山门背在了身上,走到哪儿,哪就是鬼门。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



油灯下,一只苍老的手握着孩子的手,教他行针点脉。



"针下是人命,手不能抖,心不能歪。"



教他认药,先尝后认。



孩子尝了口黄连,苦得满炕打滚,陈镇岳在旁边乐,乐完还是逼着他把味道记住。



药圃里的几十味药,孩子十来岁就认全了,闭着眼抓一把,闻闻就能报出名姓。



教他规矩,进山先敬山,遇坟先作揖,见着病家,兜里再空也得先看病。



陈镇岳抠门,灯油省着点,太阳一落山就催小十安上炕。



可给孩子置办东西,他又大方得很,开春的夹袄,入冬的棉鞋,年年换新,自个儿那件旧棉袍补了七八个补丁,还当宝贝穿着。



教他做人:"人活一世,欠人的要还,别人欠自己的,自然也要讨。对人对事,都要心念通达,问心无愧。"



过年那两天,陈镇岳蒸粘豆包,一蒸蒸一锅,冻在房檐底下,一顿就给小十安拿俩。



孩子嫌少,他把眼一瞪:"细粮金贵,省着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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