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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伤就算收了口,也得落疤。”陈镇海把药瓶塞子摁上,闷声闷气说,“师兄,这道疤,要跟你一辈子了。”



陈十安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默默的给俩人烧热水。



他瞅着陈冥背上那道血口子,心里头像有两个人在打架。



一个说,昆仑山上的七煞锁龙,九十九处裂隙,师父魂灯两暗,无数条无辜人命,都是这个人干的。



另一个说,方才林子里,那镖奔他师弟后心去的时候,这个人拿自己的后背迎上去的,没有丝毫犹豫。



这样一个人,后来咋就变成了玄冥?



师父梦里那句,师兄等等我,喊了三天!



当夜,陈十安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林子里的一幕,那支镖那道伤口,那句有事大师兄先上,一直在他心里翻来覆去重复着。



夜深了,他还是睡不着,干脆披衣下炕,到院里透透气。



雪已经停了,满院子的狗都睡了,大黄趴在他门口,听见动静抬了抬眼皮,又趴下了。



路过陈冥窗下,屋里的油灯还亮着。



窗户纸角上破了个小洞,纸毛在夜风里一掀一掀。



陈十安鬼使神差地凑了过去。



灯下,陈冥背对着窗户坐着,后背的伤缠着布,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托在掌心。



陈十安瞳孔猛地一缩,那是一杆秤!



一杆巴掌大的小铜秤,秤盘小得只能搁下个核桃,秤杆磨得油亮,一看就是常年贴身揣着的物件。



陈冥对着那杆秤,轻声说了句什么,隔着窗纸,陈十安一个字都没听清,只能听见模糊两声,语气又轻又温柔,就像在哄孩子睡觉。



陈十安的血凉了半截。



白日里那个温和端方,给师弟挡镖的大师兄,此刻坐在灯下,脸上没有一丝笑模样,眼睛直勾勾落在秤上,一坐就是小半宿。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冥把秤收回怀里,贴着心口放好,吹了灯。



陈十安蹑手蹑脚回了屋,躺在炕上瞪着房梁,想着心事。



往后的日子,过得很平静,他跟着坐诊,跟着喂狗,帮桂芝挑水劈柴,听掌门讲古,跟陈镇岳斗嘴抢豆包,看陈镇海画符,看秀兰拿呼哨调遣满山的狗。



柳桂芝还给他纳了双棉鞋,絮了三层新棉花。



“在外头跑,脚不能着凉。”她说。



陈十安捧着那双鞋,紧紧捂在胸口,在门槛上坐到灯灭。



大黄天天蹲他门口睡觉,秀兰姐说,大黄认人,它认可的人,打清末到现在,拢共没超过五个。



掌门见了他,话也多了,烟袋锅也会递过来让他尝一口了,呛得他直咳嗽,老头儿乐得胡子直颤。



有一回下雪出不了门,陈镇岳拉着他杀棋。



下到中盘,陈镇岳眼看要输,袖子一展,把棋盘上的子儿搅了个稀烂。



“风刮的。”他一本正经,“窗户没关严,穿堂风。”



陈十安瞅着纹丝没动的窗户纸,又瞅瞅他,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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