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脸他见过。



在黄泉逆流里,碎成一片一片,每一刻都在重复死亡,拼了最后一丝力气,把符骨传给了他。



那是一团拼不全的残魂。



而眼前这个人,是完整的,活生生的人,眼神温和,眼角还挂着点儿倦意。



他早该想到的,师父陈镇岳是他大伯,那他弟弟……就是他爹。



陈十安脑子嗡的一声,膝盖发软,眼前发黑,差点儿直接跪下去。



他死死咬住牙关,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这只是师父记忆里的父亲……



“外头冷吧?”陈镇海放下笔,起身给他倒了碗热水递过来,“快暖暖。”



陈十安接碗的手直抖,热水洒出来,烫在手背上。



“冻的。”他说。



“慢些喝。”陈镇海笑笑,又坐回案前,笔尖蘸朱砂,接着画。



正说着话,里屋门帘一挑,出来个年轻媳妇,脸色有点黄。



“大哥回来了?”她瞅见生人,有些腼腆,“来客人了咋不言语一声。”



“弟妹。”陈镇岳鼻子一抽,“灶上炖酸菜了?你害喜还吃这个,等回头生个小子,出来就一脸褶子,酸老头儿一个。”



“去你的。”柳桂芝笑骂一句,转头对陈十安点头,“坐吧。”



陈十安没敢出声,他怕一张嘴,喊出来的称呼能把满屋子人都吓死。



饭摆在正房东屋,一张八仙桌,酸菜白肉血肠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一大盘粘豆包,一碟冻梨,黑黢黢的跟石头蛋子似的。



上首坐着个老头儿,看着六十来岁,穿一件旧棉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里攥着杆旱烟袋,眼袋耷拉着,眼皮底下的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师父。”陈镇岳收了嬉皮笑脸,规规矩矩垂手站好,“这小子是我路上遇着的同行,治虚病的郎中,雪太大了,就把他领上山,留他住一宿。”



“坐。”老掌门陈观澜淡淡说。



陈十安屁股刚沾凳子边儿,就觉着后脖颈发凉。



在门外,十几条狗齐刷刷趴在雪地里,脑袋全冲着这扇窗户。



“后生。”陈观澜抽了口烟,慢悠悠开口,“抬起头来。”



陈十安压住狂跳的心脏,缓缓抬头。



“你身上这层针意。”老掌门把烟袋锅在桌腿上磕了磕,“是我鬼门的东西。”



满屋的人都停了筷子,疑惑的看向陈十安。



这一句话,直接让陈十安后背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老掌门好眼力。”他斟酌着开口,“晚辈本事是家传。师父授艺那天立过规矩,名讳不许往外说,晚辈并不知与鬼门有何渊源。”



这话说的半真半假,自己师父确实立过不少规矩,只不过立规矩的那位,此刻正坐在他下首吭哧吭哧地啃豆包呢。



“家传……”陈观澜重复这两个字,眼皮一耷拉,掐着指头,指甲盖在指节上一点一点地点。



点了一遍,又点一遍,老头儿的眉头慢慢拧成了疙瘩。



“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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