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冷哼极轻,却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不悦。
“赵雍,手伸得倒是长。”
她端起茶盏,又放下,目光转向刘雀:“刘管事,你派人去赵雍院中传我的话——陈灵洗往后直归本小姐管束,他的事,不劳赵都管过问。
再要叫人问话,让他先来问本小姐。”
刘雀躬身:“是。”
陈灵洗站在堂中,听到这话,心头那一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低头躬身,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谢小姐。”
林胧月摆了摆手,似乎不欲再谈此事。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陈灵洗身上转了一圈,忽然又开口了,语气比方才和缓了些许。
“你的月例,从今日起涨到三十两。”
陈灵洗一怔。
三十两。
这数字对于一个官奴而言,已是难以想象的数目。
便是侯府中有些头脸的管事,一年的俸银也不过百十两。
林胧月见他发怔,嘴角微微牵了一下,算是笑过了。
“不必做这副样子。”她端起茶盏,语气淡淡“你既然有这本事,本小姐便不吝银钱,好好用这银钱插花、修行,莫要辜负了这份月例。”
她顿了顿:“还有一事。”
陈灵洗垂手静听。
“往后你不必自称官奴了,只称呼自己的名字便可。”
“时机一到,我便让你摆脱官奴的身份,擢升你为番户。”
番户。
陈灵洗心头一微动。
大黎律法,官奴婢世袭罔替,律比畜产,几无翻身的可能。
若要脱籍,需得主人开恩,先由官奴擢为番户,再由番户转为杂户,最后等一场圣人大赦,方能回归良人身份。
这一步之难,难于上青天。
可林胧月今日竟亲口许了他。
“看来我对林胧月的价值,确实重了许多。”
“不过……是真是假却是难说。”
他价值越高,林胧月便越要将他握在掌中。
陈灵洗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面上露出感激之色,躬身道:“陈灵洗……谢小姐隆恩。”
林胧月嗯了一声,端起茶盏,垂目喝茶,不再看他。
那姿态便是在说——话已说完,你可以退下了。
陈灵洗躬身行了一礼,倒退两步,转身出了东堂。
廊外的风比来时更凉了些。
陈灵洗站在阶下,长长呼出一口白气。
那口气在暮色中凝成一团薄雾,缓缓散开。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日头已经沉到了西墙后面,只剩半张橘红色的脸还挂在屋脊上,余晖将天边的云染成一片暗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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