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殿门向内敞开。



一股热气从门缝里涌出来,扑面撞上了站在最前排的周阁老。



周阁老迈步跨过门槛。



脚踩在石板地面的那一瞬,一股热气从脚底往上蹿,顺着裤腿攀上膝盖,贴着腰背漫到胸口,像初春的日头晒在身上,从头到脚把他裹了个严实。



他愣住了。



殿内光线偏暗,看不清陈设。



隐约能看见远处香案上的烛火,还有两侧幔帐垂落的轮廓,但那股暖意是实实在在的,从膝盖到胸口。



后面的人催促:“周大人,怎么不走了?”



周阁老回过神,喃喃道:“太庙何时这么暖和过?”



“什么?”



“你自己进来试试。”



同僚半信半疑地跨过门槛。



前一息还在寒风里抖得像筛糠,后一息,绷着的肩膀刷地松了下来。



他四下张望了一圈。



“我哩个乖乖,礼部这次是不是下血本了,给太庙通地龙?”



“这……”



后面的人开始堵了。



“前面走啊!”



“堵门口干什么?”



“你们俩别挡道!”



周阁老被旁边的人推了一把,回过神来,迈步往里走,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陆续跨过门槛。



“太庙建了三百年,先不说重修,这么大的动静,我们这群老臣能不知晓吗?”



“可这暖意从哪来的?也没见着炭盆啊。”



“你问我,我问谁?”



一个接一个。



百官鱼贯入殿。



每一个进来的臣子都不自觉看了看四周,下意识寻找暖意的来源。



殿内温度持续攀升。



百官原本被冻僵的面色逐渐恢复红润。



“真暖和啊。”



身旁老臣偏头看了周阁老。



“这个温度……比往年强太多了。”周阁老点头:“往年祭祀,出来就得喝姜汤,今年怕是不用了。”



他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几日。



他夫人受邀去了顾府。



回来之后便一直念叨,说顾府弄来了一种新炉子,烧起来暖和,煤料便宜,还没有炭盆那股呛人的烟气。



当时周阁老正在书房处理公文,只随口应了两声。



如今看来。



太庙殿内那股暖意,十有八九就是那东西。



他正想细看四周,编钟、玉磬同时奏响,礼乐轰然而起。



没有人再交头接耳。



太庙是庄重之地,谁也不敢在此造次。



青鸾着一身青白宫装,从侧殿门缓步登台,手持绢帛卷轴,立于御阶左侧,声音清朗。



“太庙告祭,恭迎陛下——”



殿门正门从两侧敞开。



李沧月着玄金凤袍,头戴十二旒冕冠,从正门入。



冕旒上的珠串垂落面前,遮住了大半面容,但那股二品武尊的气场压得殿内所有人同时低下了头。



百官齐齐躬身:



“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人从甬道中间穿过。



裴观澜和顾长生一左一右,站到百官之首的位置,两人一素一玄,一老一少,气场泾渭分明又相互呼应,道隐宗宗主站在大乾帝君身侧,象征意义极重。



护国宗门,今日正式亮相于太庙。



李沧月独自拾阶而上。



每一步落下,编钟便敲一声,金声玉振,传遍大殿。



她站定,转身面向百官。



裴观澜微微颔首。



“手脚都暖过来了。”



顾长生看了一圈百官的脸色。



方才在殿外时,这些人一个个冻得嘴唇发白,现在脸上已经恢复了血色。



“比我预想的效果还好。”



三牲祭品早已摆上祭案,香烛燃起。



李沧月行跪拜礼。



裴观澜目光落在祭案上的香火上。



烟气升腾,被殿内的暖意托着,笔直往上,一丝不乱。



她微微点头。



暖炉没有干扰香火走向,礼制没有被破坏。



顾长生不动声色地往殿侧看了一眼,十座煤炉藏在幔帐后,每座炉子后方都接着一根铁制烟管,贴着殿柱向上延伸,废气顺着侧窗排到殿外。



铁皮外壳被香案烟气熏了一圈黑灰,跟殿内的陈设浑然一体。



不仔细找,根本看不出幔帐后面还立着东西。



他收回视线,在心里给老爹点了个赞。



祭祀流程按礼制走完。



李沧月起立,转身面向百官。



“朕以帝身告祭太庙,列祖列宗在上,圣脉三条,今日炼化。”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暖意让百官的脸不再僵硬,有人甚至微微欠身,做出一副随时听命的姿态。



“大乾立国三百载,今日始得圣脉,炼化之后,国运当兴,万民受泽,诸卿,随朕移步祭天台。”



百官齐齐躬身:“臣等遵旨!”



百官领命,队列转向,依次退出太庙正殿。



出殿瞬间。



朔风再次灌来。



刚被暖透的身子一激,有人打了个寒颤,有人缩了缩脖子,还有人下意识裹紧了外袍。



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



殿里那股暖意,到底从哪来的?



人群里有人低声嘀咕:“那炉子……好像没见着明火?”



旁边人接话:“回头得问问礼部。”



周阁老走在队列中段。



“周阁老。”



身后有人叫他。



他侧头一看,是兵部侍郎李存远。



李存远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周大人,您在殿里站得最靠前,瞧出什么门道没有?”



周阁老捋了把胡须:“没瞧见明火。”



“我也没瞧见。”



李存远眉头拧着,“太庙三百年,大典从不许见明火。方才殿里那么暖和,偏生找不到火源。老夫琢磨了一路,愣是没想通。”



周阁老想了想:



“顾尚书今日也在祭天台那边,回头问问,而且我听说最近那些新鲜玩意儿都是顾家庄搞出来的。”



“顾家庄?”



“对,京城这段时间出现的许多新鲜事物都是从那儿来的。”



“真的假的?”



“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低语声随着队列渐行渐远。



顾长生走在队伍中段,听着前面隐约传来的议论,嘴角微动。



裴观澜目视前方,素袍拖过太庙门槛。



“想什么?”



“没什么。”



“你那点心思都写脸上了。”



裴观澜声音平淡,“今天这步棋,你娘子走得漂亮。不需要告示,不需要宣旨,明早起来,半个京城都会知道太庙里暖和得像春天。”



顾长生嗯了一声。



祭天台在太庙后方的正殿高台上。



青石台阶层层叠叠,一共九十九级,台顶是一座八角高台,中间立着一座三丈见方的祭坛,坛顶镂空,刻着复杂的阵纹。



正午日光。



光线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祭天台的石阶上,泛着暗金色的光。



李沧月拾阶而上,裴观澜和顾长生分列左右。



百官在台下列队,抬头仰望。



台顶。



“三条圣脉,今日同炼。”



裴观澜走到祭坛边缘,抬手在坛沿上轻轻一抹,三条圣脉在瓶内缓缓流转,乳白色的光芒在日光下若隐若现。



她转头看向李沧月:“你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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