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古老之声封棺依旧在继续着。
甚至觉得封棺太多,一道声音不够,当即数千道声音同时开口宣读着,层层叠叠,彼此交错。
“书生爷祟某某,才学浅薄,品性极差,可入棺列,永侍棺廊。”
“书生爷祟某某,奸淫掳掠,杀人放火,当让其化作畜牲用以惩罚,就青铜蛤蟆吧……”
密密麻麻封棺词此起彼伏,一声叠过一声。
三十万只书生爷,其中竟是有七成,得了那蜕变之机,摆脱百无一用是书生之身份,成了棺老爷。
却是声声,再不闻小笔杆之名。
“终是,成不得青天吗?”
崔明慧低喃一声,眼角含着婆娑泪光,面朝那偌大一座腾达棺,却是忽地破涕而笑,一如当初那个苦难中而不失明媚的少女,她大声唤道:
“小笔杆,你赶紧回来,你不需要证明什么,也不用受那个鸟气,十五道爷他就是个大官,他给你封官就是,封你为右护法。”
只是,并未有回应。
不远处。
李十五抬头怒视,怒火已然烧穿天际:“所以这一切,你都是你这畜牲山官搞得鬼?”
李遂生俯瞰于他。
缓缓说道:“此一蜕变机缘,不止考场之内,还在考场之外。”
话声落,风雪声更急了。
“学问好不好倒是其次,因为有一句话说得好……考场之内定高下,考场之外定命运。”
“有时候,纵使交一张白纸,亦可赐棺老爷之位;也有时候,纵是文压三十万众,金榜之上,也能叫你名号磨灭,一无所获,就好比现在。”
李遂生转头望着腾达棺,目光微凝着:“其实啊,在这次蜕变之试前,本座已将夜爻天地之权柄,给押进去了,就是让这些书生爷能仰我之鼻息,且给它们把路开好。”
“因此我才早已笃定,三十万只书生爷,其中有七成能蜕变成为那棺老爷,肚大如鼓,舒舒服服。”
一尊山官同样问他:“你早就知道?”
李遂生点头:“不错,本座道场之中多得是棺老爷,书生爷,这养得多了,养得久了,就慢慢发现可以在它们蜕变时候做些手脚,这属于……它们这一种祟的规则之内。”
“所以李十五。”
“如今棺已封,那只小笔杆已然被除名,你再想事后插手,已是无门无路,毕竟又不是真的书生考试,可以强行拨乱反正,它们只是祟。”
“所以!”
李遂生目光落下,冷笑连连:“所以这腾达棺中,拼得从来不是学问高低,志存高远,而是一些本就不在台面之上的规矩。”
随着他话声落下。
只见偌大一座腾达棺中,一道道浑浊且污秽光芒,从四面八方,好似潮水一般渗透而出,将整座场馆笼罩在一片灰黑之中。
一只只书生爷身上。
一点点斑驳铜锈自纹路缝隙里钻出来,先是薄薄一层灰绿,转瞬便如野火般飞快蔓延,爬满笔杆,裹住笔头,接着它们的腹部不受控制开始鼓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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