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老方子,咳了两个月不肯出门,最后是谁逼着把他抬进宫来的?”刘封目光冷下来,“郑璞当时说了什么,你忘了?”



崔泓冷汗涔涔而下:“郑、郑太医说……肺气不宣,筋骨僵滞,宜多动……”



“宜多动。”刘封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又看向其余子弟,“你们家里的长辈,有多少人嫌‘五禽戏’名字粗鄙,不肯来学?有多少人宁肯躺在榻上喝参汤,也不愿像今日这般站直了身板?”



演武场上鸦雀无声。



刘封走到演武场中央,脱下外袍扔给侍卫,露出里面的窄袖短褐。左颊的旧疤在晨光中绷紧了一瞬,他双腿微屈,双臂舒展:“熊戏,朕亲自做给你们看。”



郑璞惊得后退两步。只见刘封双足稳稳扎根,腰身向左缓缓沉下,再向右缓缓沉下,整个人像一头冬眠初醒的巨熊,每一寸筋骨都透着沉稳厚重的力道。他做了七个来回,收势时呼吸平稳,面色微红,额上出了一层薄汗。



“崔泓,你来试试。”刘封退回胡床坐下。



崔泓双腿发软地走到场中,笨拙地模仿。刚晃了两下便腰酸臂僵,一个趔趄险些摔倒,满场哄笑——这回笑的是那些新贵子弟。崔泓涨红了脸,咬着牙重新站稳,又晃了三次,总算勉强做完。



“回去告诉你祖父,”刘封端起茶盏,“就说朕说的:明年今日,若他肯每日习熊戏一刻钟,朕赏他半斤蜀中新茶。若不肯,朕让太医院停了他家每年的滋补药材配给。”



崔泓呆住了。这比罚俸更狠——停配给意味着家中老弱妇孺的补药全断,他祖父非被族中长辈骂死不可。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能跪地叩首:“臣……臣领命。”



刘封放下茶盏,目光重新扫过全场:“朕今日把话说清楚:五禽戏不是戏法,是医道。华佗先师耗尽心血传下来的养生长寿之术,不比你们家藏的任何一味参茸差。朕要你们学,不是折辱你们,是给你们一个活得更久的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大汉初立,百废待兴,朝中每一个能臣都是国家之重器。你们父祖活得久,朕的社稷便稳;你们自己身强体健,日后入仕理政便精神充沛。这笔账,回去讲给你们家长辈听。”



勋贵子弟们面面相觑,神色中的轻慢散了大半。有人偷偷看一眼郑璞——这老医官方才示范五式之后面不改色,而许多年轻人连三式都撑不下来。其中差距不言自明。



下课后,刘承抱着几册手抄本追上刘封的脚步:“父皇,儿臣有一事不解。”



“说。”



“父皇为何不直接下旨让朝中所有官员习五禽戏?偏要从勋贵子弟教起,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刘封脚步不停,穿过宫门长道,阳光将两道身影拉得斜长:“若直接下旨,世族会说朕强人所难、不敬先贤,三朝元老联名上书,朕是准还是不准?”他侧头看了儿子一眼,“让子弟先学,子弟回去说给父祖听,父祖见子弟气色好转、精神健旺,自然会偷偷差人来问。到那时,他们求着朕教,而不是朕逼着他们学。”



刘承怔了片刻,眼中亮光一闪:“欲取先予,欲令先纵……儿臣明白了。”



“还有一层。”刘封登上太极殿台阶,回身俯瞰宫城,“这些勋贵子弟每日在一处习武,彼此交游、切磋、比较,日久便有了同窗之谊。科举取士分的是才学,而五禽戏场上分的是耐力与恒心。那些靠门第荫庇入仕的纨绔,连虎戏都撑不住三息,日后如何与寒门子弟争朝堂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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