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沿着官道一路向东。沿途经过的村镇里,百姓们站在路边远远望着这支绵延数里的铁骑洪流。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惊慌,只有一双双沉默的眼睛在晨光中注视着这支军队从他们的田埂旁经过,像看着一条许久未曾见到的河重新开始流淌。
行至午时,队伍在渭水北岸的一处废驿旁歇脚。刘封下马,接过赵忠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口,冷冽的春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他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他站在废驿的土墙边,望着远处渐渐低伏下去的关中平原尽头——那里是潼关的方向,是通往中原的门户,也是他与司马氏残余势力之间那条被搁置了三年的界线。
陆抗策马靠过来,翻身下马,与他并肩而立。
"陛下,过了潼关之后,臣建议兵分两路。"陆抗从怀里取出一幅小舆图,在土墙上展开,"臣带四千骑走黄河北岸,沿河东郡北上,在风陵渡渡河,直插上党西侧。陛下带三千骑走南岸,渡过黄河后绕道太行山南麓,与臣在上党郡东南的壶关会合。两路分开走,目标便小一些,司马氏的斥候一时半刻摸不准咱们的意图。"
刘封低头看了一眼舆图上那条曲折的路线。陆抗的提议很合理——三千人同行目标太大,分成两路反而更有迷惑性。他想了想,问了一句:"若你先到壶关,朕还没到,你怎么办?"
陆抗笑了笑,那笑意很淡,却笃定:"臣便先占了壶关城外的制高点,等陛下来。若司马氏先到,臣便与他们周旋三日。三日之后若陛下还未到,臣便撤往太行山中,绝不硬拼。"
"好。"刘封将水囊挂在马鞍上,"就按你说的办。"
歇息了不到半个时辰,队伍重新启程。春日的日头渐渐升高,将官道上的残雪融成一片泥泞。马蹄踏过时溅起黑色的泥点,染脏了马腿和骑手的靴面。没有人抱怨,八千人的队伍沉默而有序地向前推进,像一架被上了油、校准了每一个齿轮的庞大机器,在早春的大地上碾出一道深长的辙痕。
与此同时,在八百多里外的洛阳城内,晋王司马炎正在金銮殿上焦躁地来回踱步。他身前的案上摊着三份刚刚送到的急报——一份来自潼关守将,说关外出现季汉先头部队;一份来自河东太守,称黄河北岸发现可疑骑兵踪迹;第三份来自青州沿海,当地渔民报称近日海面上出现大量不明船只,船型与寻常商船迥异。
三份急报摆在一起,像三根同时被点燃的引信,嗤嗤地冒着火星。
"季汉……刘封……"司马炎停下脚步,声音嘶哑,"他果然不肯安安稳稳坐他的长安龙椅。"
殿内无人应答。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所有人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生怕与晋王的目光对上。三年前从长安仓皇逃回洛阳时,这些人还是曹魏的臣子,如今已经换了一身晋朝的官袍,但脸上那种无所适从的惶恐,与三年前如出一辙。
"传令下去——"司马炎猛地转身,抓起案上的令箭,"命杜预守洛阳北门,羊祜——"
他说到一半顿住了。羊祜早已投降季汉,如今正镇守凉州。当年他最倚重的将领,如今一个个都站到了对面。
司马炎狠狠将令箭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裂响。
"传令!征调河东、弘农、河内三郡所有兵力,向洛阳收缩防守!季汉若敢来打,朕便让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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