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那一日,原主还是没能受住诱惑,跟着进了赌坊。



第一把便赢了,赢得不算多,却恰好够他心口发热。



那点侥幸很快便被放大,他开始觉得,自己果然是与旁人不同的,连赌运都站在他这边。



从那天起,他再也没能离开那张赌桌。



那些曾经他鄙夷的铜臭,如今成了他呼吸的空气。



起初只是偶尔去坐一坐,美其名曰散心,后来便成了常客,私塾里的课一缺再缺。



那种刺激和快意让他一发不可收拾。



赢的时候,他觉得这是天意。



输的时候,又总想着再赢一把就收手。



可赌桌哪有尽头,输的越多,越不肯停。



他把家里给的笔墨钱、饭钱全扔了进去,再后来手里空了,心里却更急,只能编出更多由头找家里要钱。



一开始是借口买书笔墨,后来是束脩、应酬,再后来,理由便说得含糊,只说私塾急用。



家里人不识字,也不懂私塾规矩,只能一次次点头。



还有两位同窗在一旁推波助澜,见他手头紧了,便假装义气相助,总说不着急,等手气旺翻回来了再还。



欠债渐渐积累,两人的态度也悄然变了,从客气变得紧迫。



他们无意间提起认识放印子钱的人,又好心提醒说,他家里那几张田契,或许能抵些数目。



那几张田契最后还是被他偷偷摸了出来,心里还盘算着,暂时周转几日,赢了便赎。



祖辈用血汗浸润了一辈子的土地,落在赌徒的眼里,不过是几张能换来翻本银子的纸。



赌桌却是个只进不出的无底洞,田契一张张的改了姓。



家里人察觉不对,劝他,拦他,求他回头,他却一句也听不进去。



翻来覆去只剩一句话:“让我再赢一把…就一把,全都能赢回来!”



后面,连这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债主上门时,他已拿不出任何东西。



那些人冷冷打量着陆家院子,目光落在孩子身上,比落在田地身上更久。



父亲拦在院中,强撑着说再宽限几日;母亲拽着他的袖子,求他回头。



两个嫂嫂堵在房门口,一个紧紧把孩子箍在怀里,另一个死死拉住孩子们的手,脸色煞白。



大哥二哥攥紧了拳头,却终究没敢动手。



家里没有任何余钱,欠条压着,对方又是专门收账的狠角色。



他们这些庄稼汉,平日里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这时候更是连一步都不敢踏错。



原主起初还挣扎,低声求情,说再宽限几日,他一定能想到办法。



可当再来一局的机会被随口提起,他的声音一点点的更低了下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三个孩子被带走时,哭声在院子里乱成一团。



七岁的姑娘死命挣扎,四岁的男孩吓得直往后缩,最小的那个才三岁,懵懵懂懂,被人抱起时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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