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财被吊在灌县南门城楼上。



两根粗麻绳从城门楼横梁垂下,一根缚住双腕,一根兜住腋下。



绳结打得极稳,既不让他坠地,也不让他轻易挣脱。



这是军中示众的法子。



不杀人,却比挨刀更折磨。



南门下人来人往,天未亮时便有挑柴的山民入城,也有盐坊匠户推着独轮车赶去城南。



众人抬头一看,便瞧见孙德财挂在城楼外侧,锦袍皱成一团,裤腿污秽,右手肿胀,手背还嵌着碎玉。



守城兵卒站在垛口旁,手按长枪。谁也不上前搭理。



孙德财起初还骂。



骂叶无忌不识抬举,骂灌县穷酸,骂陈大柱是叫花子披甲。



骂到嗓子发干,城下没有人接话,守卒也不看他。



他又改成求饶,口中一会儿喊姐夫,一会儿喊叶统辖,话语颠三倒四。



到了后半夜,风从岷江方向吹来,湿气钻进衣缝。



他被绳子勒得两臂酸麻,右手伤处胀痛难忍,喉咙也哑了,只能垂着头喘气。



城下有百姓驻足。



“这人是谁?”



“成都府来的特使,夜闯官衙后院,还藏着密信。”



“成都府的官,怎么落到这般田地?”



“叶统辖说了,先示众,再审问。若真是清白,自会放人。若是来探盐井军情的,就按军法办。”



“活该。前日东面屯田才被烧,死了好几个护粮的兄弟,成都府的人又来探盐井。哪有这么巧的事。”



这几句话传入孙德财耳中,比夜风还刺人。



他想反驳,却张不开口。



右手疼得发麻,脑子也比白日清醒了许多。



出成都府前,李文德曾在内宅见他。



那日书房门关着,姐夫只留了他一人。



“你去灌县走一趟。不要多做事,只要把叶无忌那边的底细看清。盐井几口,粮仓何处,兵营有多少人,骑兵成军到哪一步,都记下来。”



孙德财记得这几句话。



李文德还让他装糊涂。



“叶无忌是江湖人出身,近来又收拢流民,根基未稳。你闹得粗鄙些,他反而不防你。若他忍了,你便多看几处。若他不忍,更好。”



当时孙德财没有多想。



他在成都府横行惯了。经略使府的门房见了他都要躬身行礼,商户献银,青楼献酒,差役开道。他从未把灌县这种地方放在眼中。



一个靠流民和盐井撑起的破县城,能有什么规矩?



入城之后,他看见街上泥泞未干,官衙门墙还缺了两处砖,便轻慢到了骨子里。



后来被陈大柱拦在后院外,他胸口那点火便压不住。



再后来,他看见了程英。



那女子站在正房门前,衣衫素净,眉目温婉,却与成都府那些脂粉女子全然不同。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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