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然一声惊天巨响,脚下城关亦随之三颤。



巨石呼啸而过,越过堞垛,径直砸入城中民舍。



顷刻间,青瓦飞溅,屋舍坍塌,扬起漫天烟尘。



随之而来的,是撕心裂肺的哀嚎。有慈母失子之痛,亦有老翁失所之悲。



叶无忌斜倚城垛,神色凝重。



“第三天了。”



他啐掉嘴里叼着的枯草,眼神阴沉如水。



“这帮蒙古鞑子,倒学乖了。”



自那日被霹雳砲与“地龙翻身”打了个措手不及后,伯颜便改了章法。



不再攻城,也不冲锋,只在三箭之地外,列下上百台回回炮,昼夜不息地轰砸。



飞石如蝗,倾泻而下。此举虽伤不得多少兵士,然这无休无止的聒噪,足以将活人生生逼疯。



更要命的是,他们封锁了所有通道。



便是一只苍蝇,也休想飞将出去。



“叶少侠。”



张猛躬着身子跑来,满面黑灰,眼窝深陷。



“南城兄弟来报,鞑子水师已在汉江设下连环桩,辅以回回炮日夜监视,我等水路已然断绝。”



“嗯。”



叶无忌反应平淡,“意料之中。”



“可是……”张猛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他们更在江水上游投下大量腐臭的牛羊死尸与污秽之物。浊流顺江而下,尽数积于水门回水湾处,如今岸边之水……腥臭难当,浮着一层油花,已不堪饮用。”



叶无忌挑了挑眉。



“江心水流湍急,他们污不了整条大江,但你们也休想出去。”



“正是,但凡露头,那石头便砸过来了。”张猛苦着脸,“如今唯有指望城中井水。”



“井水……亦不多了。”张猛叹了口气,“况且人多口杂,这几日为争夺井水,已然起了数次争端。”



叶无忌站起身,拍了拍臀上的尘土。



“走,去库房。”



……



安抚使衙门后院,已辟为临时粮仓。



黄蓉俏立门前,手持账册,柳眉紧蹙。



她换上了一身更为利落的深色短打,束紧袖口,愈发显得腰肢纤细,不盈一握。



然那张俏脸上,却写满了疲惫。



“情形如何?”



叶无忌踱步上前,信手从她纤手中抽过账册。



这一抽,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她的手背。



黄蓉娇躯一颤,本能地想缩手,却又生生忍住。



周遭皆是兵士,她岂能失态。



“不容乐观。”



黄蓉的声音有些沙哑。



“城中原有存粮,并上从赵德柱府上抄没的,拢共也只够大军支应十日。”



“这还是顿顿稀粥的光景。”



“倘若算上城中百姓……”



黄蓉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至多三天。”



“三天之后,全城断粮。”



叶无忌翻阅着账册,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三天?”



“我看未必。”



啪。



他霍然合上账册,随手掷于一旁米袋之上。



“张猛。”



“在!”



“带一队人,去城东。”



叶无忌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里透出一股狼性。



“既然我等已无粮草,那便去找有粮之人‘借’些。”



黄蓉脸色一变。



“你意欲何为?”



“城东住的皆是襄阳富户。”



“他们手中的存粮,只怕比这官仓中的还要多。”



叶无忌看着黄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郭伯母,值此非常之时,‘借’点粮食,不算过分吧?”



“不行!”



黄蓉斩钉截铁地回绝。



“赵德柱通敌叛国,抄家乃是理所应当。但其余人等并无此罪,若强行征粮,与抢劫何异!”



“届时激起民变,我等内忧外患,襄阳危矣!”



“再者……”



黄蓉咬着嘴唇,眼中满是担忧。



“若失了这些乡绅的支持,修缮城墙、抚恤伤兵的钱粮又从何而来?”



叶无忌哂笑一声。



“支持?”



“郭伯母,你未免太天真了。”



叶无忌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挑起黄蓉鬓角垂落的一缕乱发。



“都这时候了,还讲什么王法?”



“在这襄阳城里,我手中之刀,便是王法。”



“至于民变……”



叶无忌眼中的笑意荡然无存,代之而起的是彻骨的冰冷。



“谁敢生事,我便杀谁。”



说完,他不再理会黄蓉,转身大步离去。



“张猛!点兵!”



……



城东,刘府。



此乃城中仅次于赵德柱的豪宅。



朱门紧闭,院墙高耸,内里隐有丝竹之声传来。



墙外饿殍遍地,墙内歌舞升平。



咚咚咚!



张猛领着几个兵,奋力砸门。



“开门!安抚使衙门奉命征粮!”



良久,侧门方开一道门缝。



一个管家打扮的老者探出半个脑袋,眼神尽是轻蔑。



“鬼叫什么?”



“我家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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