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自己的事。他手里的笔没停,该写的继续写,像是门口站着的那人不存在一样。两人之间隔着一道门槛,谁也没有先开口。马奎就那么站了一会儿,像是有话想说,但张了张嘴,又觉得说什么都没用。然后他转身走了。步子比来的时候慢了很多,像是每一步都在消耗他全身的力气。



赵伯看着马奎的背影,走到林昭身边,皱着眉头说了一句:"公子,他刚才看您的眼神不对。"



"怎么不对?"



"说不上来。"赵伯把烟杆子从嘴里拿下来,在门槛上磕了磕烟灰,"像是一个认命了的人,但又像是还没认完。那种眼神我见过一次——以前在镇北侯府的时候,有一个被判处斩的犯人,临刑前一天我去探监,他就是这种眼神。那人心里还有不甘心。"



林昭手里的笔停了一下。赵伯说的这两个状态之间的差别,他懂。认命了的人会安静地坐着等结果,接受现实。还没认完的人,会用最后的力量做出最极端的选择。而马奎,显然是后者。



当天下午,林昭让周大牛去了一趟辽东城的福来客栈,递了一句话给沈青禾:"马奎最近可能有大动作。帮我盯着总兵府那边的动静,有任何异常随时报我。"



周大牛当天晚上回来了,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林昭展开,上面只有四个字:"已经在盯。一切正常。"林昭看完回条,把纸条凑到油灯上点燃了。他看着那些灰烬落在地上,碎成灰白色的粉末。



然后他走到仓库门口,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他轻声说了一句:"马奎——你最好别给我一个不得不抓你的理由。"但他心里清楚——马奎一定会给的。



又过了两天。林昭早上起来,在仓库门口的水缸边打水洗脸,发现营区里少了一个人。马奎不见了。李虎跑来报告,说天亮他去送早饭,发现院子门开着。他推门进去——屋里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铺上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件多余的东西,没有留下一个字条。衣架上的官服还挂在那里,但几件值钱的皮袄不见了。柜子里的细软——马奎攒了好几年的金银细软、银票、几件昂贵的皮毛——全都不见了。



他走了。带上了全部能带走的值钱家当,骑着一匹马,趁着天黑溜了。



林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仓库门口刷牙。他含了一口水在嘴里,愣了一下,然后吐掉,用袖子擦了擦嘴角。他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也没有表现得很高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赵伯在旁边急了:"公子,马奎跑了!您不派人去追?"



"追什么?"林昭把漱口杯放下,转过身来看着赵伯,"他跑了,正好。他在镇虏卫的时候,我查账还要避着他——查重了怕他警觉,查轻了怕漏了关键证据。他跑了我反而好办事了。而且他跑了,镇虏卫的军务谁来管?总兵府自然会派人来。在总兵府的正式任命下来之前——这里,我说了算。"



赵伯愣了一下。然后他慢慢明白了林昭的意思。马奎跑了,镇虏卫就成了一块无主的田地。而在没有主人的土地上,谁说了算?谁站得最稳、谁说话最硬气——谁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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