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笑还是咳。



周安。那个在他跟前连头都不敢抬的七品县令。三年前到分宜赴任,头一件事就是跑来严府磕头,跪在地上叫了三声“老太师”。年节的时候,孝敬银子比袁州知府送得还勤。



——就是这个人,封了他的门。



严嵩没再说话。把脸转向墙壁那一侧。



第四天。



米没了。



菜窖里的萝卜白菜也吃得精光,连萝卜缨子都煮进了锅里。老严头翻遍了整座府邸的旮旯角落,从库房里翻出两袋子陈年糙米,虫蛀了大半,勉强能煮。



这天,第一个人倒了。



浆洗房的小丫鬟,十三岁,叫春儿。两天没吃东西,早上去井边打水,桶还没提起来,人就软在了井台边。



没人扶她。路过的人看了一眼,绕开了。



下午又倒了一个。马厩里喂马的老刘头,六十多了,饿了三天,靠在马槽边上就没再起来。



马也饿得不行了,嘴唇翻着去啃木头槽子。严世蕃养的那匹波斯良驹,通体雪白,鬃毛扎着金丝带。此刻站在空荡荡的马厩里,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



到了晚上,严府的秩序彻底崩了。



几个年轻的长工撬开了严世蕃的私库。里面存着成箱的绫罗绸缎、金银器皿、珊瑚翡翠——值连城的东西堆了半屋子。



没有一样能吃。



一个长工把一只鎏金酒杯砸在地上。



“这破玩意儿能当饭吃吗!”



金子碎片弹在砖地上,叮的一响。



第五天。第六天。



时间变得模糊。



严府的院子里弥漫着一种气味。甜腻腻的,黏在鼻腔里,怎么都散不掉。



马厩里的马死了两匹。有人割了马肉,就地生火烤了。抢到肉的人蹲在墙角,手指上全是血,撕咬吞咽,不嚼。没抢到的,盯着那些人的嘴,一动不动。



严嵩的卧房里,秋棠已经三天没进去了。



她也饿。



十六岁的姑娘,原本是严世蕃从苏州买来的,模样周正,手脚利落。在严府伺候了两年,没挨过一回骂。



现在她蜷在廊子底下,抱着膝盖,盯着天井里的一棵枣树——树皮已经被人剥了一半。



第六天夜里,后院传来哭声。不是一个人哭,是一片。断断续续的,从各个角落里渗出来。



严府一百三十七口人,到这一天,已经有九个倒下去没再起来。



管家老严头拄着拐棍,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走。他的腿已经打晃了,每走一步都要歇。走到柴房门口,推开门,看见两个小厮躺在柴堆里。



一个还在喘气。



一个已经凉了。



老严头站了一会儿,把门关上了。



第七天。



严嵩已经两天没喝到粥了。



黄花梨拔步床上的老人瘦成了一把骨头,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深地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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