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遍。“这个人写弹章,用的是谁的墨?”



赵宁没接话。



严嵩也没指望他接。



一只手从毯子底下伸出来,朝那份折子摆了摆。



“不用看了。严世蕃什么德行,老夫比邹应龙清楚。”



停了一下。



“他该死。”



三个字,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赵宁的手顿了一下——不是被“该死”二字震住了,是被说这两个字的语气震住了。没有犹豫,没有心痛,没有一个八十二岁的父亲即将丧子时应有的悲恸。



严嵩说完,低头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枯瘦的手背上全是老年斑。



“老夫也随时可以赴死。”



语气和刚才一模一样。



赵宁把邹应龙的奏疏收回去,掖进袖中。拿出第二份折子——严嵩的辞呈。



“严阁老正月初二的辞呈,皇上批了。”



严嵩终于动了。



不是手动,是整个人动了——脊背从椅背上离开了一寸。只有一寸,但对一个缩在椅子里大半夜的八十二岁老人来说,这一寸是全身的力气。



“批了?”



“批了。”赵宁把辞呈展开,递过去,“俸禄照发,恩准归乡养老。”



这回严嵩接了。



双手接的。



那双枯枝一样的手捧着自己写的辞呈,凑到灯下看。看的不是内容——内容是他自己写的,每个字都记得。他看的是辞呈上方朱批的那两行字。



嘉靖的笔迹。



严嵩看了很久。灯芯爆了一下,他的手抖了一下,辞呈上映出一小片水渍。



赵宁别开了头。



不是不忍看,是不该看。



一个八十二岁的老人,侍奉了二十年的主子没有杀他,准他回家——这份恩典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严嵩需要它。



严嵩把辞呈合上,搁到桌面上。用茶碗压住了一角。



“云甫。”



头一回叫赵宁的字。



“老夫要谢你。”



赵宁微微欠身。“阁老客气了。”



“不是客气。”严嵩抬头看着他,浑浊的老眼里居然有一丝清明。“你在浙江修河堤,三百万两白银,一文没贪。世蕃恨你恨得牙痒,老夫劝过他——这个人不是对手。”



赵宁站着没动。



严嵩继续说:“现在看来,不是不是对手,是不是同一条路上的人。你走的路比老夫远。”



这番话背后的算盘赵宁听得一清二楚。严嵩不是在夸他,是在下注。严党倒了,但严嵩还活着。一个活着的严嵩需要朋友,而满朝上下,清流恨他入骨,宦官靠不住,唯一能攀的——就是赵宁。



赵宁不是清流的人,甚至可以算半个严党出身。改稻为桑的差事是严世蕃派的,修河堤的银子是从严党手里批的。这层关系撇不干净,也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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