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置,砚台微凉。窗边立着一架素色屏风,屏风之上,是水墨山水,远山含黛,流水潺潺,静谧安然,正是讯王亲手为他布置的居所,处处皆是细致妥帖的温柔。



他抬手,轻轻拂过案上平整的书卷,指尖划过微凉的砚台,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怅然。



这半年时光,是他此生最安稳闲适的岁月。无纷争,无猜忌,无逼迫,日出观云,夜落听风,闲时煮茶读书,静时临窗听雨,岁月温柔,光阴绵长。



可温柔乡最是磨人,闲情处最是蚀骨。他若是贪恋这份安稳,从此沉溺闲适,放下执念、忘却初心,余生或许安稳无忧,却再也不是那个披甲护山河、仗剑行天下的萧琰了。



他的道,从来不是安居避世、苟安余生。



他的道,是山河万里,是坦荡磊落,是明知前路风雨飘摇、荆棘丛生,依旧不肯低头、不肯妥协的孤勇;是历经世间险恶、满身伤痕,依旧心怀家国、不负初心的赤诚。



故而,必须要走。



纵使前路漫漫,风尘仆仆,纵使孤身一人,无人相伴,纵使此去经年,风雨无依,也绝不能再留。



萧琰俯身,缓缓抽出尘封半载的长剑。



剑刃出鞘,清鸣泠泠,划破满室静谧。寒光凛冽,映亮一室烛火,也映亮他清冷决绝的眉眼。半年未磨的长剑,依旧锋利如初,寒光灼灼,不减半分锋芒,一如他蛰伏半载,从未磨灭的傲骨与初心。



指尖抚过冰凉锋利的剑刃,上面还残留着昔日沙场血战的细微痕迹,是刀光剑影淬炼的印记,是浴血卫国的见证。



昔日北疆一战,大雪封山,山河泣血,将士埋骨荒原,满目疮痍,遍地苍凉。他策马驰援,千里奔赴,终究是迟了一步,未能护住满城将士、尽守疆土。那场血战,耗尽了他半生荣光,也让他看透了皇权凉薄、世事无常。



归来之后,朝堂猜忌缠身,帝王忌惮深重,昔日赫赫战功,尽数变成谋逆罪证,流言蜚语漫天席卷,将他团团围困,步步紧逼。



他不愿卷入党争,不愿曲意逢迎,不愿为功名利禄折腰,更不愿因皇权猜忌,自污清白、苟活于世。于是卸甲归朝,谢绝权势,避居讯王府,悄然蛰伏,静待时机。



如今蛰伏期满,心境沉淀,过往执念、半生郁结,已然尽数理清。



与其困于庭院,消磨锐气,坐看朝堂污浊横行、世间风雨飘摇,不如脱身离去,孤身踏尘,遍历山河,守本心,行正道,不负一身傲骨,不负半生赤诚。



长剑归鞘,清鸣落定,一室重归寂静。



萧琰转身,看向榻边简单的行囊。青禾动作利落,早已为他备好几件素色布衣、些许干粮碎银,再无多余物件。简简单单,寥寥数件,便是他此后漂泊天涯的全部家当。



半生荣辱,半生浮沉,到头来不过一身布衣、一柄长剑、一腔孤勇。



夜深露重,烛火摇曳,一夜无眠。



第二日破晓,天光微亮,晨曦浅淡,穿透层层薄雾,洒落王府庭院。



往日静谧安然的讯王府,今日却多了几分悄然涌动的沉寂。府中下人尽数知晓萧公子今日要辞别远行,无人喧哗,无人惊扰,只默默各司其职,眼底皆藏着惋惜与不舍。



萧琰一身素色青布长衫,墨发束起,身姿挺拔清瘦,风骨凛然。褪去了往日沙场的凛冽铠甲,卸下了朝堂的沉沉枷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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