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坐下,腰板挺得笔直,郝部长把那杯茶推过去,没有说话。



祁同伟双手接过,放在面前,没有喝。



在沉默了几秒后,郝部长开口了,声音很平淡:“说吧。”



闻言祁同伟深吸一口气,开始坦白,甚至从考上大学开始,从村里唯一的大学生开始。



祁同伟声音低沉,带着回忆的沙哑。



“我家穷,考上大学,学费都凑不齐。”



“是村里的乡亲们,你家几块钱,他家几块钱,这家凑几个鸡蛋,那家凑几斤粮食,供我上的学。”



“没有他们,就没有我祁同伟的今天。”



这个开头很明确,表明他祁同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事实也确实如此。



郝部长没有说话,他自然知道祁同伟这个开头的意义,但他也知道,祁同伟没有说谎。



祁同伟继续说,声音更低了些。



“刚入基层的时候,被不公平对待,被打压,被发配到边疆。”



“我当时想,我要是就这么下去了,怎么报答乡亲们的恩情?”



“所以我拼,我冲在缉毒一线,身中三枪,成了缉毒英雄。”



说到这里祁同伟的手微微发抖,声音也在抖:“我以为成了英雄,就能打破不公。”



“后来发现,英雄只是权力的工具。”



这一句话,震耳欲聋,冲击了郝部长的内心。



郝部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打断。



是啊,虽然不想承认,但现实就是如此,有太多的英雄遭遇不公,遭遇黑暗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还愿意给祁同伟一次机会的原因。



祁同伟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几分不堪回首的痛楚:“然后我去了汉东大学,向梁露跪下求婚。”



“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跪在她面前。”



“求她嫁给我,求她父亲放过我。我跪的不是她,是权力。”



祁同伟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



“这些年,我犯了不少错误。”



“给村里的乡亲们安排工作,把不符合条件的亲戚塞进体制。”



“程序上没问题,但我知道,这不对。”



“最近我已经重新考核了这些人,不合格的,全部清退。”



祁同伟停了停,手握着茶杯,指节紧绷。



“还有一些亲戚犯了错,我帮他们处理善后。”



“没有用威胁,没有动用公权力,是用其他方式补偿了受害方。”



“补偿的钱,是赵瑞龙出的。我和他私交很好,山水集团的事,我也没少掺和。”



“由于我和妻子的关系不和,赵瑞龙介绍我认识了高小琴,我有了外遇。”



“但最近我已经和她断了,山水庄园也不去了。这就是我所犯下的错误。”



祁同伟抬起头,看着郝部长,声音沙哑但坚定:“我请求组织处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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