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伊动了。



他的手从衣兜里抽出来,人往前逼了半步。



灰蓝色的瞳孔正对着高个男生。



丹伊没有说话,只往前站了半步。



帽檐下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冷冷压过去。



那一瞬间,高个男生像被北海湖面上的冷风贴着脊背刮了一下,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后挪了半寸。



“丹伊。”



声音从丹伊身后传来。



林阙的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和刚才一模一样,



平淡,松弛,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他看着高个男生,语速不快。



“以秋为题赋诗,这个提议挺好的。”



高个男生刚松了半口气。



“不过,我一个写小说的,在人大诗词社面前谈旧体诗,多少有点班门弄斧。”



林阙偏了偏头,目光落在高个男生胸前那枚银色的诗词社徽章上。



“倒是你,这可是你的主场。”



他的声音不大,但亭廊里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题是你提的,景也是你选的,规矩自然该由专业人士先立起来。



你先提一首,我这个外行也跟着学一学。”



高个男生的笑容凝在了脸上。



周围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转向了他。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提出这个挑战的时候,



默认的剧本是林阙先写,然后他以专业水准碾压过去。



可林阙把顺序调了个个儿。



“你先来”三个字,稳稳当当地把他架到了半空。



他是提议者,是人大诗词社的成员,是刚才大谈格律、意象、用典精准度的那个人。



他凭什么让人家先写?



人群里,有人已经在小声议论了。



“对啊,人家是写小说的,你是诗词社的,你不先写谁先写?”



“本来就是他自己提的啊。”



高个男生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文学社同伴,想从他们脸上找到一点支持。



短发女生别开了目光,戴圆框眼镜的男生假装在看手机。



没有人帮他。



高个男生听见身后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那声音很轻,却像把他最后一点退路也堵住了。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我先来。”



他转身走向亭廊角落的石桌,



从帆布包里翻出一张空白信纸和一支碳素笔,铺开纸,握紧笔。



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出了一条通道。



林阙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湖面上,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陈嘉豪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嘴角差点压不住。



“阙爷,狠啊。他自己搬梯子,你顺手就把他架房顶上了。”



林阙淡淡一笑,没接话。



他的注意力被另一个方向的声音牵走了。



人群边缘,两个背着双肩包的女生正低声交谈。



从穿着和气质判断,应该是研究生。



其中一个戴着窄框眼镜,手里拿着展板诗文的高清打印件,指尖正在两首诗最后一句之间来回比划。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林阙的位置刚好能截住几个碎片。



“……你别只看藏头。你看两首诗最后都落在‘香’上。



见深先写‘白’,最后转到‘香’;



造梦师先写‘暖’,最后也转到‘香’。



一个从颜色转到气味,一个从温度转到气味,



判断标准全都从外在可见,转向内里不可见……”



另一个女生怔了一下。



窄框眼镜女生的指尖停在右边那首的末字上。



“而且这两个‘香’的位置太关键了。



它们都不是单纯写梅花,更像作者给全诗留下的价值终点:真正值得守住的东西,不在表面的胜负里,在骨子里。”



“这种审美转向太个人化了。”



“两个互不相识的作者,同时把诗眼压在同一个价值终点上,概率很低。”



林阙口袋里的手指停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目光仍落在湖面上,像只是随意听见了几句旁人的闲谈。



可余光里,许长歌离那两个女生只隔了不到三步。



那句话落下的瞬间,许长歌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的目光,已经重新落回了展板最后那个“香”字上。



而许长歌,偏偏是这里最听得懂这层结构的人。



这一回,麻烦找得很准。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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