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就那样静静立在原地,目光淡淡落在萧楚河身上。没有笑意,没有冷意,没有探究,也没有歉意。像在看一场早已落定的局,看一个胜负分明的结果。
萧楚河握着无极棍的手指微微收紧。
杀父之仇横在中间,咫尺之距,便是万丈鸿沟。他可以傲视天下群雄,可以凭棍夺魁,可在这双眼睛面前,他第一次尝到赢了天下,却仍被宿命拿捏的滋味。
雷无桀、唐莲、无心皆敛了笑意,神色肃然,没人敢在这一刻出声。
苏昌河侧眸看了她一眼,眼底是旁人不懂的克制爱意。
林微抬手,一方莹润玉盒自她袖中无声飘出,无风自动,悬空静静停在萧楚河身前半尺之处,不偏不倚,纹丝不动。
“天下武道魁首,应有贺礼。”
她声音不高,却清晰落进每一个人耳中,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盒中之物,可令萧崇重见光明。”
一语落下,萧楚河猛地抬眼。惊、震、疑、痛,一瞬翻涌。
林微语气依旧平静无波:“这是你凭本事赢来的,本届武道大会魁首之礼。”
萧楚河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绷了一瞬,指尖缓缓松开,又轻轻攥起。
他没有抬眼怒视,没有厉声驳斥,只是静静望着前方,眸色深暗如寒潭,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沉郁。
恨是真的,痛是真的,可理智告诉他,此刻不能乱,也不该乱。杀父之仇横在心头,可皇叔尚在人世,恩怨早已不是一句“不死不休”便能说清。
眼前这人是仇,是恩,是他此生最不愿面对,却又避不开的存在。
他沉默了许久,气息平稳,声音清浅却分量极重,不带半分戾气,只守着自己最后的分寸:“既是武道魁首应得的彩头,我收下。”顿了顿,他抬眼,目光第一次真正与林微对上,清冷淡然,却界限分明:“一码归一码。这份,我领。其他的,我记着。”
说罢,他上前一步,稳稳接过玉盒。
身姿挺直,不卑不亢,不曾躬身,也不曾多言。就那样静静退了回去,将所有复杂与沉重,都藏在了眼底。
而林微自始至终,连半分多余情绪都无。什么仇什么怨,什么领受什么记着,她一概没放在心上。
她只是微微侧目,便清晰察觉到,四面八方的目光,密密麻麻落在她身上,亮得像无数道激光,几乎要将人灼穿。
她只是垂眸轻吁一口气,指尖微抬,凌空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轰鸣巨响。
只一道清、静、透、澈的剑意,自她指尖漫开,如水波般轻轻漾遍全场。
那不是杀伐剑意,不是争雄剑意,是观照天地、直指本心的启悟剑意。
场内每一位剑客、每一位武者,无论境界高低、出身何方,心头都似被一道清光轻轻一撞,或是障壁顿开,或是迷惘消散,或是剑心澄澈,或是前路豁然。
她望着全场,淡淡一语,轻得像风,却落进每人心底:“今日以剑会友,不问名次,不问出身。此剑意,赠天下所有执剑之人。算是我,敬这世间每一份不甘平凡的侠气。”
一言落,剑意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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