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垂着眼,指节在袖中轻轻一扣。
“殡仪馆入殓师,城外避难时遭了雷劈,再醒就在乱葬岗。”
这话半真半假。
真的是入殓师,假的是避难。至于雷劈,倒也不算完全假。至少在他记忆里,那道雷确实像要把他整个人劈成灰。
瘦高男人写完,翻页时手指微微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在确认什么。
“八字。”
陆砚眼皮轻轻一跳。
旁边有人嗤笑出声,觉得这问题多余。可瘦高男人没笑,沈老狗也没笑。
这里的人似乎都清楚,真正的麻烦往往藏在最寻常的问话里。
陆砚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抬了抬下巴。
“全阴。”
院子里顿时静了一下。
连那几只停在屋檐下的乌鸦都没叫。
瘦高男人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墨点洇开一小团黑晕。他盯着陆砚看了几息,最后落在他胸口的位置。
陆砚没躲。
他知道自己胸口不对劲,但对方未必看得出什么。可那眼神里分明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沈老狗咳了一声,打破沉默。
“全阴八字,命够硬,扔去哪都不死。夜巡司缺人,先记个杂役,过几天再看。”
“杂役?”
院角一个年轻汉子抬了抬眉,似笑非笑地扫过陆砚。
“就他这身板,能扛符袋还是能背尸?”
“能不能,试了才知道。”沈老狗眼皮都没抬,慢悠悠补了一句,“总比你们几个上月抬棺时吓得尿裤子强。”
院里顿时有几声压不住的低笑。
那年轻汉子脸一黑,想发作,却又憋了回去。
陆砚安静站着,听着这些话,面上没什么反应,心里却把这里的结构看了个七七八八。
夜巡司。
听名字像衙门,实际更像一群在阴阳缝里捞命的混子。有人守门,有人办事,有人看账,还有人专门负责抬尸、送棺、探煞、缝补那些活人不愿意碰的烂摊子。
难怪他们看自己的眼神都像在估价。
在这种地方,命不是命,是货。
瘦高男人把册子合上,递来一块木牌。
木牌不过巴掌大,灰褐色,边缘磨得发白。正面刻着“夜巡”二字,背面只有一个简陋的编号。
“拿着。以后有人叫你,就看牌。”他顿了顿,不太耐烦,“住东厢第三间,今晚别乱走。”
陆砚接过木牌,指腹刚碰到背面,忽然一阵细微刺痛。
木牌上有什么活的东西,轻轻舔了他一下。
他眸光微沉,没声张,只把木牌收进袖中。
沈老狗却在这时,突然抬头看向院外。
风不知什么时候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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