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乱葬岗上空就起了一层灰白雾气,雾不厚,却阴得厉害



昨夜下过雨,泥地一踩一个坑,坑里泛着黑水,偶尔有腐烂的纸钱浮起来,又很快被细雨打碎。



棺材已经被合上了。



陆砚坐在板车上,背靠着一具发黑的草席尸,手腕被粗麻绳捆着,绳结打得很死。车轮碾过泥路时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拉车的是那个年纪大的男人。



他姓沈,夜巡司的人都叫他沈老狗。名字听着寒碜,手上的活却极稳。



昨夜那盏白纸灯就是他提的。此刻他走在最前面,脚步不快,背影瘦的就是一把立起来的旧笤帚,腰间挂着七八个铜片和小铃,走一步响一下,脆得发冷。



年轻些的那个跟在旁边,始终没怎么开口。昨夜在棺外敲棺盖的,就是他。



他叫贺青。



从乱葬岗出来后,贺青不止一次回头看陆砚,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戒备。



陆砚没理会。



他正低头看自己掌心。



昨夜攥过的那枚铜钱还在,边缘磨得发热,正面那个模糊的字仿佛比先前清楚了些。



不是阴,也不是引,更像某种被腐蚀后残留的纹路,细看之下,犹如一只闭着的眼。



他把铜钱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心里越发不安。



活了这么多年,陆砚见过不少死人。



可从没见过哪具尸体像他这样,明明胸口空了,偏偏还能走、还能想、还能听见身体里有东西在说话。



那些声音从昨夜开始就没断过。



安静时,几十个人在黑屋里低声喘息;一旦他情绪起伏,便会一下子炸开,吵得太阳穴发胀。



它们不算友好,也谈不上恶意,只是像一群在古庙里困了太久的香客,终于等到有人推门,便争着伸头往外看。



“这就是夜巡司新收的人?”



“骨头细了些。”



“心都没了,还没散,倒有点意思。”



“先别急着分,看看能不能用。”



陆砚眼睫微垂,压住眼底那点冷意。



他不确定这些声音是不是只有自己听得见。昨夜在棺中,那句“借了命,就得办事”铁钉一样钉在耳朵里,拔都拔不掉。若不是确定自己胸口真有个空洞,他甚至会怀疑是临死前生出来的幻觉。



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板车忽然停了。



沈老狗回头,手里的烟杆在车辕上敲了两下,发出闷闷的响声。



陆砚被贺青解开绳子,推着下车。



眼前是一片城墙。



说是城墙,其实也不算完整。灰黑色石砖层层垒起,许多地方已经塌了,只余下半截斑驳残壁。城门上方挂着一块木匾,漆皮掉得厉害,只剩“夜巡”两个字还勉强能看清。



城门后面,隐约有几排低矮屋舍,屋檐压得很低,连晨雾都进不去。



门口立着两根石柱,柱上刻着极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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