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师苍老的声音悠悠传来:
「这世道本就如此。我出生寒门家人死於战乱,年少时发奋读书,誓要考取功名,可我从十六岁考到二十六岁,十年寒窗,只明白了一件事,科举考的不是才华,是姓氏。
「我熄了科举的念头,寄情于丹青,潦倒度日,三十岁那年,遇到了一个人,他传授我丹青之道,引我踏入修行,他告诉我:细作者,贱也,不入青史,却可救国。
「於是我在他的引导下,投身星槎渡,与你一样,自以为一腔热血能匡扶社稷,改变天下。三十载光阴弹指而过,我从一个小人物,成长为坐镇一方的地境。可是,每次回顾过去,看见的都是同袍的屍骨,以及一成不变的人心。
「统和末年,东都的马蹄声比今日更喧嚣,城外的厮杀声比现在更惨烈,察事厅为了遏制云墨真人崛起,大战之际,选择作壁上观。
「是星槎渡的兄弟们,用血和骨铺出路,把一份份消息传递出去。也是那一次,让我彻底认清了这个世道。
「天子受制家奴,武将野心勃勃,文官党争不断,世家兼并土地,佛门成为了偷逃税赋的庇护所,就连那些刀口舔血的兵卒,也想着维持乱世,因为这样,他们就能瓜分王赋。
「今天东都有破城之危,明日长安便会有破城之危,你能救东都,救得了天下?」
颜时序不说话了。
他终究没有经历过这些,无法同情、理解画师的心境,也就无法给出有信服力的说辞。
沉默片刻後,颜时序目光落在一幅花鸟图,低声道:「我在道学馆遇到过一个人,他奉师尊之命,前往道学馆窃取明宗日晷,日晷存於藏珍阁中,以他卑微的实力,根本没有机会,何况学子中还有众多细作。
「我观察过他,他很蠢,像个没出师的生手,根本不知道任务有多危险,凭着一腔热血就进来了。当时我想,他师尊一定不喜他,所有派他进来送死。
「他说他的师尊只知道酗酒作画,已有归隐之心。
「我告诉他,世道这麽乱,独善其身也挺好,至少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免於战乱之苦。
「可他说,如果每个人都想着苟全性命於乱世,那每个人都是路边的杂草,任人践踏。我和他相识不深,但这句话,我始终记在心里。」
主屋里的画师轻声道:「所以他死了。」
颜时序仿佛没有听见,继续道:
「我後来想明白了,他的师尊并不是派他来送死,他也不是不知道任务有多危险,而是不在乎。藩镇骄兵杀他父亲凌辱他母亲,为了取乐将他幼妹践踏而死。从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死了,他活下来的唯一目的,就是想向这个世道复仇。他从不畏惧死亡,他怕的,是连挥刀复仇的机会都没有。」
颜时序语气诚恳道:
「前辈,你既然没有剥夺他复仇的权利,那也不应该剥夺书生和阴差复仇的权利。」
画师沉默了。
许久後,苍老低沉的声音从主屋传出:「那你呢,你又是为什麽而复仇!」我只是个骗子,这世道乱不乱跟我有什麽关系,干完这一票我就去江南隐居了……颜时序低声道:「我为那些为了复仇的人复仇。」
画师问道:「那麽,你要怎麽买下这两幅画?」
紧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