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胡说八道,让他好好活着。



现在有人要他去死。



他的手指攥紧了窗框,指甲嵌进木头里,指节泛白。



风吹过来,他衣襟里那封信贴着他的胸口,薄薄的,但他觉得沉。他站了很久。久到风停了,久到月亮又从云层后面钻出来又隐进去,久到院子里的灯笼烧尽了最后一点油,噗的一声灭了。



他回到桌前,坐下。黑暗中,他伸出手,摸了摸桌面上那封信压过的痕迹。纸已经收走了,但木头表面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印子。他用指腹摩挲着那道印子,一圈一圈的,像在描那些字。



“虎子,”他轻声说,声音被黑暗吞掉了,连他自己都听不太清,“你的信,我收到了。”



窗外,月亮又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他脸上,照出一双没有泪但比流泪更红的眼睛。







肃州驿站。



岳歆靠在窗边,肩膀上的伤口还在疼,但她已经能坐起来了。窗子开了一道缝,外面的风挤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和远处人家烧柴的气味。肃州的夜比甘州安静,没有流民的哭喊,没有野狗的嗥叫,只有偶尔一两声更鼓,从城楼的方向传过来,闷闷的,像心跳。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有几道细小的伤痕,是那天夜里在崖边留下的——什么时候划破的,她不记得了。指甲缝里还有没洗掉的血痂,暗红色的,嵌在指甲和皮肉之间,怎么抠都抠不干净。她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看着那些纹路。父王说过,掌心的纹路是天生的,一辈子都不会变。她攥了一下拳头,纹路被挤得变了形,又松开,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门被轻轻叩了三下。



“进来。”她说。



门推开,栾诚走进来。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青灰色的,洗得有些发白。胳膊上的绷带还吊着,但比前两天利索了些——不再是胡乱缠的一团,而是整整齐齐地绕了几圈,末梢掖在结扣下面。他的脸色还是不太好,下颌的线条更硬了,但那双眼睛没有变——沉得像深潭,看不见底。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目光从她脸上移到桌上的药碗上,停了一瞬。碗里的药已经凉了,黑沉沉的,表面凝了一层薄膜。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很短,短到她几乎没看见。



“公主。”他拱了拱手,动作不大,右手没动,左手虚虚地抬了一下。



岳歆看着他。“进来吧,把门带上。”



他走进来,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他没有坐,站在桌边,目光又落在那碗药上。



“药凉了。”他说。



“嗯。”



“喝了会不舒服。”



岳歆没有接话。她知道药凉了,也知道喝了会不舒服。但她不想喝。阿婉不在了,没有人把药碗端到她面前,看着她一口一口喝完,再把空碗收走。那个碗就搁在那里,从下午搁到晚上,从温热搁到冰凉,像一件被人遗忘的东西。



栾诚没开口。他伸手端起碗,手指碰到碗壁的时候顿了一下——凉的,从指尖一直凉到掌根。他把碗端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黑沉沉的,远处的灶房方向透着一线昏黄的光。



“等一下。”他说。



他出去了。门开着,走廊里的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柴火气。岳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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