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着。



一斗约66kg,一袋五十公斤,那是多少斗?



五十除以六斤六,大概十五斗?不对,应该一袋七到八斗。



他正算着,周掌柜又开口了:“郎君一袋,多重?”



“五十公斤。”李炎说完才反应过来,“和石蜜一般。”



周掌柜点头:“那就是七斗半。一袋两千二百五十文。”



李炎心里有了数。



七斗半一袋。



一斗三百文。



一袋两千二百五十文。



二两多银子一袋。



他想起张五和赵林看见大米时那殷勤劲儿,想起他们扛着米袋时那满意的笑容,想起厢典把米扔进嘴里嚼时那享受的表情。



原来如此。



大米在这年头,不是普通人家吃得起的。



那些流民在城外饿得啃树皮,城里的大米要三百文一斗。



一斗米,够一个壮劳力干一个月的活?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东西——古代粮价,丰年便宜,灾年贵。



现在是什么年?



石敬瑭刚死,石重贵刚上台,流民遍地,城外到处是枯骨。



三百文一斗,怕是还便宜了。



“周掌柜,”他收起心思,“盐什么价?”



周掌柜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李郎问盐?这可得小心些。”



李炎等着。



周掌柜叹了口气,说:“先帝在时,盐政宽,私盐官盐都能走,百姓也吃得起。”



“如今新官家登基,下了诏,要整盐政。”



“往后盐不能私卖了,都得走官府,过税、住税加一道,价钱怕是要翻番。”



过税。住税。



李炎一脸懵逼。



周掌柜解释了起来,过税是运输税,住税是落地税,一道一道加下来,盐价能贵死人。



先帝时期宽松些,当今官家一上台,便整顿盐政。



听后李炎暗骂了一句。



前世看《太平年》,还以为石重贵是个有种的皇帝,敢跟契丹叫板。



现在看来,有种是有种,压榨百姓的本事也不小。



打仗要钱,钱从哪来?从盐铁来,从粮税来,从这些流民身上刮。



“李郎君?”周掌柜看他走神,叫了一声。



李炎回过神,笑了笑:“多谢周掌柜指点。”



“我那院子里还有些货,大米、白糖都有。周掌柜今晚派人去拉?”



周掌柜眼睛一亮:“有多少?”



“大米十袋。石蜜一袋。”



周掌柜笑了,笑得满脸开花:“李郎君,今晚我带车去。”



“大米三百文一斗,白糖照四两一斤。”



“李郎君放心,价钱公道,不亏你。”



李炎点头:“成。今晚酉时,通济坊东头第三个巷子,门口有棵枣树的院子。”



李炎告辞,带着人出来。



出了通源行,他想了想,又带着人往城东走。



城东有个羊市,刘大说的。



穿过几条巷子,远远就闻见一股牲口味。



越往前走,味越重,混着草料味、粪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膻味。



路两边开始出现栅栏,栅栏后是羊圈、牛棚,密密麻麻挤着牲口。



羊市到了。



李炎站在入口处,往里看。



好大一片空地,四周用木栅栏围着,栅栏后是一排排低矮的棚子。



空地上人来人往,有穿着短褐的贩子,有穿着长袍的买家,有牵着羊的,有讨价还价的。



羊叫声此起彼伏,咩咩咩混成一片。



他往里走,刘大他们跟在后面。



一个羊贩子凑上来:“郎君买羊?看看我家的,肥得很!”



李炎跟着他走到一个栅栏前。



栅栏后关着二三十头羊,黑的多,白的少,挤在一起,咩咩叫。



“什么价?”



贩子伸出手,比了个数:“六十文一斤。”



李炎心里算着他的羊



刘大解释说是“山羊肉好,不膻;”



“豚肉便宜些,生豚二十五文一斤,但这年头,羊肉才是上等人吃的,豚肉是贱肉,高贵人家不稀罕。”



他逛了一圈,把行情摸清了,带着人往回走。



回到院子,太阳已经升到头顶。



李炎站在枣树下,看着那十个人。



“刘大,去柴房装点盐,每人一斤。”



刘大愣住了。



“郎君,这……这怎么行?我们昨日才拿了米,现在又……”



“拿着。”李炎说,“往后跟着我做事,家里不能饿着。”



“分了赶紧回去,下午再来。”



刘大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他转身进了柴房,不一会挂着十小袋盐出来。



十个人站成一圈,看着那盐,眼眶红着,但没人说话。



他们知道了。



郎君不喜欢煽情。



刘大把盐分了,十个人一人提着一小包,朝李炎深深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李炎看着他们出了门,转身去找陈四。



陈四住在南熏坊边上的贫民窟,离李炎的院子不远。



李炎找过去时,他正蹲在巷口和几个牙人说话,看见李炎,连忙跑过来。



“郎君找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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