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南宾馆院里,救护车的顶灯还在转,红蓝光交替着扫过灰白楼体,扫过那些兵脸上没卸干净的油彩,丁平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担架从钟跃民身边过。他低头看了一眼这个小弟弟,满脸都是血,颜色发黑,可嘴角还有新鲜的血在往外冒,顺着下巴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帆布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眼窝塌了,眼睑底下青紫一片,嘴唇干得起皮,裂口里渗着血珠子。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人交代:跟车去医院,检查完就把伤情报告打电话告诉我,是什么样子就报什么样子,实事求是。他又瞥了一眼丁平,嘴抿得死紧,心底压着一团火。



那人立正,敬礼,转身就往救护车跑。皮鞋在水磨石地上滑了一下,身子一歪,站稳了,跳上车。救护车开出宾馆大门,鸣笛声越来越远,院子一下子就静了。



钟跃民站在那儿,他猛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对着那栋楼,大吼着下达命令:"国安的,跟我进去!"



他走最前面,皮鞋踩在水磨石地上,咯噔咯噔,在空走廊里来回响。



钟跃民走到审讯室门口,停住了。他没马上进去,就站在门外,先把屋子里扫了一遍,椅子翻在地上,四条腿朝外,像个被掀翻的甲虫。地上散着几份文件,文件边上撂着根橡胶警棍,黑的,顶头沾着发黑的血,顺着棍身往下淌了几道。他一样一样看过去,目光最后停在了墙上。



墙上有一道孔洞,子弹凿的,庄焱那一枪打穿了刘清河的肩膀,弹头钻过身子,一头扎进石灰墙,凿出个深坑。



他转过身,对着后面的人:"逐个房间搜,所有涉及丁平同志所有卷宗、资料,全部封存带走,一张纸也不能剩下,抽屉、文件柜,全清空。废纸篓里的碎纸也收走,一片不许少,所有设备全部带走封存。。"他停了停,眼神扫过走廊里那些脸,"这里所有人,全部转移,分开关押,不许串供,不许打电话,不许跟外头有任何联系,单独关押,谁要是让这帮人传出去一个字,就给我卷铺盖滚蛋。"



随着一声“是”,脚步声哗地散开了,翻纸的声儿哗啦哗啦的,手铐的金属声、鞋底子拖地的摩擦声全搅和到一块儿,从走廊这头响到那头。



钟跃民没再回头看那间屋子,他沿着走廊往回走,、走到大厅门口,他在台阶上站住了,夜风灌过来带着凉意,激得人一哆嗦。他从兜里摸出烟盒,叼一根,拢火点上,深深来了一口。烟雾从指间升起来,被夜风一扯,散成极淡的蓝色,薄薄一层纱似的,眨个眼就没影了。他看了眼手表,快六点了。从行动到现在,不到一个钟头。



不到一个钟头里头发生的事,会在接下来的几天、几周乃至几个月的时间里,在岭南省里搅出多大的浪,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可现在他不愿琢磨这些。现在,他就想把眼前的事一件一件料理干净。



他转头,看着不远处的宁伟:"宁伟,过来。"



宁伟走到跟前,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宁伟在部队就他手下的兵,后来出了事被老部队扔给了他一起去了北极熊,回来跟着他加入国安,是他手底下最放心的。



"等会部队的同志会配合,把这些人全部带走,路上,把刘清河,马得龙,马得虎那三个人照顾好了。"钟跃民的声音压得特轻,就他两个能听见,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夹在指头间,烟头的红在夜里一明一灭。"下手有点分寸,别给弄死了,现在弄死他们太便宜他们了,懂我意思吧"他停了一下,眼睛盯着宁伟,"把这个事干的漂亮点,回头你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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