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改名叫北平,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六百年的帝都,一夜之间降格成了“特别市”,京城老百姓嘴上不说,心里头总觉得不是滋味。



国都南迁,官老爷们都走了,这买卖还做给谁?



琉璃厂的古玩店最先慌了神。往常靠着王公贵族、各部堂官吃饭,如今这些老主顾跑的跑、散的散。



倒是学生们高兴得不行。北大的、师大的、燕京的,组织了宣传队满大街演讲,“打倒军阀”的口号响彻天安门,不知道的还以为北平人民苦大仇深了多少年。



《顺天时报》的记者们把市民的欢迎场面描写得很是热烈。可实际上,大多数北平人只是站在门口看热闹,既不特别兴奋,也不特别抵触,你方唱罢我登场,这些年早看惯了。



改朝换代嘛,换的不过是旗子上的花样。



………………



七月初,北平突然热闹起来。



蒋、冯、阎、李都来了。四大集团军总司令齐聚北平。



其实第一个率军进入北平的北伐将领是白崇喜,“小诸葛”意气风发,骑着高头大马从永定门进来,两旁群众夹道欢迎。他面带微笑,频频挥手,心里头美得不行。



白对紫禁城向往已久,进了神武门就四处转悠。走到翊坤宫西侧,一抬头,愣住了——门上头赫然刻着三个大字:“崇禧门”。



他站在原地,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半天。



随行的副官凑过来:“总座,这——”



白崇喜摆了摆手,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翻江倒海:崇禧门,崇禧门,这不是天命所归是什么?老天爷早几百年就把我的名字刻在这儿了!



他强压着激动,不动声色地游览完了故宫。回去以后,跟身边人提了一句:“今日在宫中见一‘崇禧门’,倒是巧了。”



………………



真正的大戏在西山碧云寺。



7月6日,蒋校长带着冯裕详、阎西山、李综人等三十多人,去瞻仰孙中山灵柩。



碧云寺的金刚宝座塔下,孙中山的灵柩暂时安厝在此。蒋校长一进门,脸色就变了,变得沉重、悲痛、万箭穿心。



他走到灵柩前,站定,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那哭声撕心裂肺,回荡在古寺之中。蒋抚着棺,泪如雨下,嘴里念叨着“总理”“完成革命”之类的话,哭得浑身颤抖,几乎站不稳。



冯裕详站在后面,一看这架势,赶紧也跟着擦眼睛。可他使劲挤了半天也没挤出几滴泪,只能拿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几下。



阎西山更绝,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的以为他也哭得不行,实际上是在那儿干咳。



唯有李综人,站在一旁,腰杆挺得笔直,面无表情,一滴眼泪也没掉。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在场的记者们疯狂按快门,心里头各自想着:蒋总司令哭成这样,是真伤心还是做戏?冯阎二位跟着哭,是真感动还是……李综人一滴泪不掉,是铁石心肠?



后来李综人在回忆录里写了这件事,语气很平淡:“蒋先生抚棺痛哭,余肃立一旁,未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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