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扈成并未放在心上,深谙察言观色、通晓人情世故本也是一门本事,自有可用之处。



眼下他正缺文笔出众之人草拟朝堂奏疏,史丹康恰好堪当此任,便不再计较这点小心思,正色继续吩咐。



“还有一桩要事。你草拟的上京奏疏里,务必添上天命祥瑞的说辞。”



史丹康闻言微微一愣,面露疑惑:“祥瑞?”



“青州被破,梁山放火,烽火四起,民生困顿。



满城军民诚心遥颂天子圣德,赤诚之心感通天地,上苍有感而降下滂沱大雨,浇灭遍地战火,化解城中旱情,护佑青州数万百姓安然无恙。”



扈成语气平缓淡然,眼底却藏着几分深远考量,淡淡询问:“这般说辞,先生觉得可妥当?”



其实扈成心中自有思量,他本不愿借着天降祥瑞的由头,让朝堂君臣安逸松懈,从而不重视水患隐患。



可青州大火逢大雨熄灭一事早已传遍四方,此番守城大战声势浩大,朝廷必定会派遣官员前来实地查验,此事根本遮掩不住。



既然实情瞒不住,倒不如顺势借此事大做文章,既为自己谋划前程,也为高唐属地谋求实惠,更能让满目疮痍、百废待兴的青州,借着天子恩泽的名头,多得朝廷体恤扶持,安稳休养生息。



史丹康目光微动,抬手轻抚颔下长须,低头沉吟半晌,随即连连点头称赞:“此言极妙!



当今圣上素来推崇祥瑞吉兆,这般说法正好顺了圣意。



何况这场大雨实实在在救下青州全城百姓,称作天降祥瑞理所应当。



节帅如此落笔,既能让龙颜大悦,又能为此次守城大捷添上天命庇佑的大义名分,实在是一举两得。”



史丹康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言辞恳切,俨然一副全心为扈成谋划的贴身幕僚姿态,这般刻意逢迎的模样,反倒引得扈成淡淡一笑。



果然,哪里都有人才,只在乎是否能够被人发掘!



“既如此,便辛苦先生执笔了。”扈成起身,郑重拱手。



史丹康连忙起身还礼:“节帅放心,下官必竭尽全力,写出一封让官家满意、朝廷认可、又不失节帅体面的奏报。”



扈成唤人取来笔墨纸砚,又吩咐备下酒菜,请史丹康就在偏殿中写就。



史丹康铺开纸张,提笔蘸墨,凝神思索片刻,笔走龙蛇,洋洋洒洒写将起来。



扈成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不时插话补充细节。



殿中寂静,唯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间或夹杂檐外雨滴落阶的细碎声响。



约莫一个时辰后,史丹康搁笔晾墨,将写好的奏报呈给扈成过目。



扈成接过细览,只见奏报措辞工整、条理清晰,先写梁山贼寇围攻青州、荼毒百姓之惨状,再写自己闻讯驰援、昼夜兼程之急切,继而详述破敌经过、诸将功劳,最后以“天命祥瑞”收尾,层层递进,文采斐然。



最妙的是,慕容彦达被写得忠勇可嘉,城破之际“提剑登城、亲冒矢石”,最终“力竭殉国、死不旋踵”,读来慷慨悲壮,令人动容。



而杨志内应献城、呼延灼领兵攻坚、徐宁追击贼寇、杜壆诸将奋勇杀敌,各有笔墨,既显公允,又不抢扈成主帅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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