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智深见他归来,放下酒碗咧嘴一笑:“杨兄弟,回来了?巡哨一日辛苦,来,喝一碗!”



杨志也不客气,接过酒碗,仰头灌下一大口,抹了抹嘴,默然坐下。



鲁智深瞧他面色沉郁,当即问道:“怎么了?出了事?”



杨志略一沉吟,终究还是说了今日偶遇扈成一事 , 此事已有喽啰看见,瞒是瞒不住的。



只是他刻意隐去了扈成招揽、许以复官的那一节。



鲁智深听完,浓眉一拧:“扈成?便是那杀了梁山十数个头领的新任高唐州知州?”



“正是。” 杨志点头。



鲁智深沉默片刻,转头看向武松:“武兄弟,你怎么看?”



武松缓缓睁开眼,目光冷得不带半分温度,语气也是平淡至极:



“洒家不信官府这帮鸟人!他们说的话,如同放屁,算不的数!信他们,还不如信猪能上树、狗能飞天!”



杨志心中一叹,果不其然。



鲁智深与武松对视一眼,三人朝夕共处,性情心思早已通透,只凭杨志这番说辞,便已隐约猜到他心底那点念想。



“杨兄弟。” 鲁智深声音沉了下来“洒家得提醒你一句 , 官场里的那些鸟人,没一个好东西。”



武松与鲁智深,看似都是落草,缘由却截然不同。



武松是被官府一步步逼到绝路,家破人亡,满身冤屈,早已对官场心如死灰,只剩入骨的厌弃与恨意。



鲁智深却不同,他本是提辖,一身侠气,不是被逼走的,是不愿受那规矩束缚、看不惯那腌臜世道,主动打死人,弃了官场,图个自在。



杨志垂着眼,久久不语。



两人的心思,他看得明白。



过了片刻,他才抬起头,勉强笑了笑:“两位兄弟放心,某不过与他偶遇闲谈几句,一时感慨罢了。”



鲁智深点点头,声音粗重却坦荡:“杨兄弟,洒家这一生,杀过赃官,斩过恶吏,手上沾的是该杀之人的血。朝廷不会饶洒家,洒家也不稀罕他们饶。



便在这二龙山,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快活一日,便算一日。”



武松也淡淡点头,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只剩一片死寂的决绝:



“洒家也是。官场那套嘴脸,洒家看够了。宁可在山上做草寇,也不回去低头看人脸色。”



杨志望着两位兄弟,心中五味杂陈,翻涌难平。



他比谁都清楚,这两人说的都是真心话。



他们不是不想堂堂正正做人,不是不愿重归正道,是真的回不去了,也真的不想再回去了。



“罢了。” 杨志端起酒碗,强压下心头纷乱“不说这些。喝酒!”



三只酒碗相撞,一饮而尽。



酒局直喝到深夜,鲁智深与武松双双醉倒,各自回房歇息。



唯有杨志,借着几分酒意,在灯下提笔写了一封书信,吩咐心腹喽啰连夜下山,送往高唐州。



信一送出,他独自坐在屋内,一动不动,坐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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