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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是你的敌人,也是你的朋友。”叶曼丽说,有一次在林见清因为模拟被盘问紧张得语无伦次后,“它会让你警惕,让你肾上腺素飙升,反应更快。你不能被它控制。你要学会和恐惧共处,让它在你体内燃烧,不让它烧掉你的理智。”



她模拟各种审讯情境,用日语或粗暴的中文喝问,观察他的反应。“记住,最危险的不是酷刑,是疲劳和孤独。他们会不让你睡觉,用强光照你的眼睛,反复问同样的问题,直到你精神崩溃,开始胡言乱语。你的防线不是你的身体,是你的故事,顾明远的故事必须滴水不漏,深入骨髓,让你在意识模糊时也能本能地说出来。”



每天晚上,叶曼丽离开后,林见清就独自在空荡的屋子里,反复练习白天学到的一切。他对着墙壁练习北平口音,在黑暗中摸索着练习挣脱动作,用米汤在旧报纸上写毫无意义的句子,再用碘酒显出,烧掉。疲惫和孤独紧紧攥着他。他常常在半夜惊醒,浑身冷汗,梦见自己被抓住,被拷打,梦见苏文渊、陈默、王德发血淋淋地站在他面前,沉默地看着他。



第四天下午,叶曼丽来的时候,带了一本《上海市政工程年鉴(民国十五年至二十五年)》。



“你的掩护身份需要深化,”她说,“顾明远来上海,除了找机会,也对这座城市的建筑和历史感兴趣,想搜集一些相关的古籍和文献。这很合理,符合一个古董商兼文人的兴趣。所以,你需要了解一些背景知识。”



她翻开年鉴,指出沈秉仁的履历和参与的项目。“重点看这些。如果有人问起,或者你需要主动提起,这些信息能增加你的可信度。记住,是‘感兴趣’,不是‘调查’。语气要平淡,用谈论古董款识的语调谈论这些工程。”



林见清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工程名称和数据,问:“叶小姐,你真的相信,我们拿到胶卷,揭露这一切,就能改变什么吗?那些吞了黄金、害了人命的人,位高权重,甚至可能和日本人合作。一纸名单,几本账目,能扳倒他们?”



叶曼丽合上年鉴,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她坦诚地说,这是她第一次流露出不确定,“也许不能。也许东西送出去,石沉大海。也许战后,那些人摇身一变,又成了新的权贵。历史……常常如此。”



“那为什么还要做?”



“因为如果我们不做,那就连‘也许’都没有了。”叶曼丽看着他,眼神清冽,“因为苏文渊做了,陈默做了,王德发做了,沈秉仁可能也在做。他们用命赌一个‘也许’。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有什么理由不赌下去?至少,要把赌注推到牌桌上,让该看到的人看到,让该记得的人记得。这不是值不值得的计算,林先生,这是……必须要做的事。就像人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看到不公,就要反抗。这是本能,是人性里最后一点不能磨灭的东西。”



她的话没有慷慨激昂,敲在林见清心上。他想起父亲,那个老私塾先生,在兵荒马乱中依然坚持教孩子们读“天地玄黄,宇宙洪荒”。那不是迂腐,那是坚守。在一切都在崩塌的时候,总得有人去扶住一块砖,哪怕最终还是会倒下。



“我明白了。”他说。



叶曼丽点点头,从手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明天,你有第一个外勤任务。去霞飞路‘文艺复兴’书店,买一本狄更斯的《大卫·科波菲尔》。这是地址和钱。详细的要求,我明天出发前告诉你。今晚,好好休息,把顾明远这个角色,再从头到尾想一遍。包括他睡觉喜欢朝哪边侧身,吃不吃葱花,做梦会梦到什么。”



她走到门口,又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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