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韩零冽。



如果把我这二十六年的人生写成一本书,前二十二年大概只有薄薄几页——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一个失去母亲的少年,一具从出生起就带着瑕疵的身体。剩下的五页纸,全都是一个人。



我从小就知道自己跟别人不一样。不是因为我有花不完的钱,是因为我的心脏。医生说“心脏病”的时候,我才四岁,不太懂那是什么意思。但我看到我妈妈哭了。她背对着我,肩膀在抖,声音压得很低。她没有让我看到她的脸,但我知道她在哭。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哭——在我面前,她永远是笑着的。带我去医院的时候笑着,陪我吃药的时候笑着,半夜我心脏不舒服她抱着我,轻轻拍我的背,嘴里哼着歌,声音在发抖,但她在笑。她怕我害怕。她怕我知道自己的病有多重,怕我知道她也得了同样的病,怕我知道我们母子俩可能都活不长。



她走的那年我十二岁,很突然。老师说有人来接我,我以为是家里的司机,走出校门看到舅舅站在车旁边。他从来不接我放学的,他的时间太贵了。那天他站在那里,大衣没扣,头发被风吹乱了,眼眶是红的。他没有说话,打开车门让我上去。车子开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我从来没去过的地方。他开口了,声音哑得像砂纸——你妈妈走了。



我没有哭,他也没有。我们两个人坐在车里,前面是司机,后面是沉默。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我手上,暖的。我想,以后再也没有人会在半夜我心脏不舒服的时候抱着我,轻轻拍我的背了。再也没有人会在看到我吃药的时候笑着跟我说“真乖”了。再也没有人会在深夜里偷偷哭、却在我面前永远笑的人了。



舅舅把我带到了英国,因为我抑郁了,医生建议给我换一个生活环境。他工作忙,满世界飞,一年见不到几次面。我一个人住在一栋很大的房子里,有保镖,有佣人,有很多很多的书,有很多很多的钱。但没有人在晚上给我盖被子,没有人问我今天在学校开不开心,没有人告诉我心脏不舒服的时候该怎么办。有一次半夜我心脏疼得厉害,自己爬起来找药吃。药在床头柜上,伸手就能够到。我吃了药靠在床头等它起效,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地板上像一层霜。我看着那层霜,想起我妈妈。如果她在,她会抱着我,轻轻拍我的背,哼那首我听不太懂的歌,但她不在了。后来我就不怎么犯病了,不是身体好了,是习惯了。习惯疼,习惯一个人,习惯在黑夜里睁着眼睛等天亮。



舅舅偶尔回来陪我住几天,看到我总说同一句话:“小冽,长大了。”他说的不是个子,是我越来越不爱说话了。我不想让他担心,所以学会了笑。他说什么我都笑,不是真的笑,是嘴角弯一下的那种。他大概知道,但他没有说破。他很累,他失去了姐姐,还要养一个随时可能病发的外甥,他比我更不敢停下来,我应该少让他操心。



我学会了不喊疼,不说累,不表露情绪。学会了在深夜心脏不舒服的时候自己爬起来找药吃,学会了在别人问“你还好吗”的时候微笑着点头说“我没事”。“我没事”这三个字我说了很多年,说到自己都信了。



二十二岁那年我回国了。舅舅说国内的医疗团队不比英国差,我知道不是。他是想让我离他近一点——他那些年越来越频繁地飞回国,他不想再满世界跑了,他累了。菊花小筑很大,比英国那栋还大。我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散步,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一整个下午。阿成一直陪着我,阿坤常来跟我说话,他话多,我不太回应,他也不在意。但他走了之后,院子又安静下来,我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和自己的心跳声。它还在跳,它还会跳多久,我不知道。



后来我实在是太无聊了,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干,投资了阳光花海项目。阳光花海的项目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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