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爱上时苒的。



好像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爱了。



像中了某种无解的慢性毒,发作得无声无息,等察觉时,早已侵入肺腑,病入膏肓。



那晚的雨很大。



大得像天被捅了个窟窿,雨水不是滴下来的,是泼下来的,砸在人身上生疼。



他受了伤,左腹挨了一刀,刀口带毒。



任务完成了。



可路过不渡城时,他还是鬼使神差地停了脚步。



雨幕里,隐约有一点昏黄的光。



很微弱,在漆黑的雨夜里却格外扎眼。



像溺水的人看见远处灯塔,明知可能只是海市蜃楼,还是忍不住想靠过去。



他听见了歌声。



很轻,被雨声盖得几乎听不见,断断续续的,是个女人的声音。



哼的调子苏昌河从没听过,不像北离的戏曲,也不像南诀的山歌,清清冷冷的,却又带着点说不出的勾人。



像山涧里淌过的冰泉水,一下下敲在石头上,明明该是凉的。



听久了,心口却莫名发烫。



苏昌河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血水,循着光,跌跌撞撞走过去。



是个小院。



白墙青瓦,在雨夜里看不真切,只觉着比周遭那些农舍齐整些。



院门虚掩着,门楣上贴着张纸,被雨水泡得字迹模糊,只能勉强认出“收”、“药”几个字边旁。



是医馆。



可苏昌河这辈子,信不过大夫,更信不过陌生人。



暗河有自己处理伤口的法子,粗糙,但安全。



他应该离开,找个荒庙或者山洞,自己把腐肉挖掉,上点随身带的止血散,扛过去。



或者扛不过去,死在哪处阴沟里,烂了臭了,也没人知道。



这才是他的命。



可他翻了进去。



为什么?后来他想过很多次。



是因为伤太重,撑不住了,还是那歌声太勾人?



或者只是,雨太大,天太黑,那点光太暖和?



或许都有。



又或许,只是命运那只看不见的手,在背后,轻轻推了一把。



苏昌河进去了。



屋里点着盏油灯,光线昏黄,只能照亮方寸之地。



可就是这方寸之地里,站着她。



她背对着门,正在关窗。



雨水从窗缝溅进来,打湿了她的袖子和半边侧脸。



她抬手去擦,手腕纤细白皙,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上好的羊脂玉。



然后她转过身。



苏昌河看见了她的脸。



该怎么形容那一刻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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