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由地想起欧阳家最近一段时间的变故。



半年前,他家大哥欧阳瑞突然从外面带回了一个民间女子,说要娶她为妻。



那女子姓柳,名唤柳如丝,年纪二十出头,生得不算倾国倾城,但说话做事干净利落,没有一点小门小户的扭捏。



当时,包括欧阳瑾在内的许多欧阳家的人都对这个空降的大嫂有些不满——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凭什么进欧阳家的门?凭什么做欧阳家的当家主母?有人反对,有人冷眼旁观,有人等着看她出丑。



可没想到,这个柳如丝真的在生意上有独特的见解。



她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把欧阳家那本烂账理得清清楚楚。



哪些铺子赚钱,哪些铺子亏钱,哪些掌柜在吃里扒外,哪些伙计在偷奸耍滑,她一目了然。



她大刀阔斧地撤换了一批人,又提拔了一批人,短短几个月,欧阳家的生意就蒸蒸日上,比往年翻了好几番。



原本对她说三道四的族人们,渐渐闭上了嘴;原本等着看她笑话的掌柜们,开始对她毕恭毕敬。



就在不久前,这个神秘的大嫂更是力排众议,决定进军海上。



许多族人不理解,说海上风险大,说海上不如陆上稳当,说朝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收紧了海禁。



可柳如丝说了一句:“风险越大,收益越大。等别人都把路踩平了,你再去走,连汤都喝不着。”



她的眼光之准,决断之快,让欧阳瑾都自愧不如。



而这一系列设计陷害马和的计划,也自然是出自这个大嫂的手笔。



从调查马和的底细,到收买船上的副手刘三,到在货物中调包兵器,再到码头上这场盛大的迎接——每一步,都是她提前设计好的。



她算准了马和会拒绝,算准了马和会害怕,算准了马和在海上无路可退。



她把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都考虑了进去,然后布下了这个局,等着马和一步一步走进来。



欧阳瑾当时问她:“大嫂,万一马和死活不答应呢?”



柳如丝笑了笑,说:“不会的。他是一个商人,商人最怕亏钱。你把他的瓷器换成兵器,他要是把兵器扔进海里,这一趟他就白跑了。他手下几百号人等着吃饭,他亏不起。”



欧阳瑾彻底服了。



他第一次觉得,自家大哥娶的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个军师。



锣鼓声更响了。舞狮队的一个翻腾,引得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叫好声。



欧阳瑾收回思绪,抬起头,看向海面。



几艘大船正缓缓驶入港口,桅杆上挂着马家的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不多时,马和的船队入港了。



船靠岸,船工们忙着抛缆绳、搭跳板,码头上顿时热闹起来。



先下来的是一批水手,他们扛着包袱,拎着箱子,脸色黝黑,神情疲惫,但看到码头上摆着的酒席,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欧阳家的管事迎上去,引着他们往酒席那边走,嘴里说着“各位辛苦,请这边坐”。



马和是最后一个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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