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似乎也在这刹那跟着凝固了,那喧闹的市声、驼铃、胡姬的笑语、孩童的欢呼,像被一道厚布闷头罩住,只剩下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鸣从画面深处渗出来。



北方的天空下,一团巨大的黑影缓缓浮现。



轮廓先是模糊,然后逐渐凝实。



那是一只饕餮,张开的大嘴占据了大半幅天幕,空洞的眼窝俯视着脚下的山河,嘴角咧开一道极深的裂隙,像要吞下这世间的一切。



它的皮肤粗糙如砂石,在灰暗的光线下泛着暗哑的质感,偶尔有一道裂纹从边缘向中心延展。



黑雾从四周浮现,贴着地面漫过来,带着深沉的寒意。



天幕上方的云层被这股黑雾切断,像是被什么力量拨开,露出下面裂开的缝隙。



四个血色大字,一个接一个从天上砸下来——【安】、【史】、【之】、【乱】。



每个字落下时都像沉重的东西砸在地面上,笔画带着烧焦的卷边。



这四个被鲜血浸染的大字缓缓流动,像墨滴入水,渐渐铺满了整个屏幕,将先前所有的明亮景象都覆盖在下面。



那扑面而来的不祥气息让天幕下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有人不自觉地往后缩了半步,有人攥紧了衣袖,没有人说话。



那股寒意从屏幕里渗出来,穿过天幕,落在每一个人的皮肤上。



黑雾渐渐散去,画面重新显露出来。



但已经不再是长安城,而是一座正在燃烧的城池。



黑夜下的巨大城池依然亮如白昼,只是这一次,照亮它的不是十万盏花灯,而是连绵不断的、正在吞噬一切的大火。



火舌从一栋建筑的屋顶窜到另一栋,沿着木质的檐角向下蔓延,所过之处留下焦黑的骨架和仍在冒烟的碎块。



滚滚浓烟在画面中翻涌,遮蔽了天际线,将远处的轮廓揉成一团模糊的暗影。



街道上,行人互相搀扶着奔逃。



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已经坍塌,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一扇半掩的雕花木窗歪斜地挂在焦黑的墙体上,窗棂间还残留着尚未烧尽的彩漆,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最后一点微光。



不时就能听见“叮当”一声脆响,像有什么金属构件从高处坠落下来,落在焦炭和碎瓦堆里。



到处都是火光。



那原本雕梁画栋的高楼,如今正被熊熊大火包裹。



烈焰从檐角窜入上层,沿着木质的廊柱蜿蜒向上,将那些细密的雕刻与彩绘一一吞噬殆尽。



火舌边缘卷曲着,不断舔舐着楼顶的瓦檐,时不时有烧断的木构件从高处坠落,砸在底层的石阶上,溅起火星和灰烬。



一群群乌鸦不知从何处飞来,停在高处的檐角残骸和焦黑的横梁上。



它们沿着屋脊站成一排,偶尔转动一下脖颈,目光落在地面那些正在燃烧的残骸与混乱的人影之间,翅膀微微张开又合拢。



火光照亮它们乌黑的羽毛,在它们的瞳孔深处缩成一小粒跳动的亮光。



在那浓烟的缝隙间,长安城三个字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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