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夕法尼亚州,费城。



南街尽头有一家酒馆,门面不大。



晚上八点。酒馆里坐了大概二十来个人,三三两两散在木桌旁。墙上的电视开着,播放着棒球比赛,但没有人看。酒保在吧台后面擦杯子,偶尔抬头扫一眼店里的人。



一个男人推门进来。



没有人认识他。也没有人在意他。酒馆里的人各喝各的,偶尔有人聊几句——抱怨工地上的活越来越少了,抱怨社区里又有人被赶出房子了,抱怨超市里的东西又涨价了。



男人喝了两口啤酒,抬起头,看向邻桌。



邻桌坐着三个人,两个中年男人,一个年轻女人。



“不好意思。”男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我刚才听你们在聊物价的事。我能说两句吗?”



三个人转过头来看他。穿工装的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同意了。



男人把杯子往前推了推,两只手放在桌面上。



“我没什么高见,就是说说自己看到的。我在这个城市住了二十年了。二十年前,我一个人打工,能养活一家三口。我老婆不用上班,在家带孩子。



我们租的房子两室一厅,房租占我工资的四分之一。超市买一次东西能吃一个星期。油加满一箱二十米元。”



他停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手。



“现在呢?我还在打工,工资涨了一倍。但我老婆也在打工,孩子放在托儿所,一个月托儿费比我租房还贵。房租占我家总收入的一半。超市买一次东西,三天就吃完了。油加满一箱要六十米元。”



他抬起头,看着那三个人。



“我就是不明白——二十年前我一个人能干的事,现在两个人干还不够。那多出来的一个人,到底养了谁?”



没有人回答。



穿工装的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你不是一个人。我跟我老婆两个人上班,每月还完房贷、车贷、信用卡,剩下的钱不够吃饭的。



吃饭全靠刷信用卡。信用卡的利息比房贷还高。我们每个月都在借钱还钱,还钱借钱。我算了算,照这个速度,十年之后我不但没攒下一分钱,还多欠了二十万。”



格子衬衫的男人插了一句。“你们至少还有房子。我去年被赶出来了。房子被银行收走了。不是我还不起,是我失业了。



工厂搬到了墨西哥,三百多个人一起失业。我在那个厂干了十五年。十五年,他们给了我一张遣散费支票——四千块。四千块,十五年的工龄。”



他的话很平,没有什么情绪。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年轻女人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她的手指在杯壁上慢慢地画圈。



“我上个月的工资扣完税和保险,到手一千四。房租九百,水电一百五,手机费五十。剩下的三百块,吃饭都不够。”她的声音很轻,但桌上的人都听到了。



男人听着这些话,表情没有变化。等他们都说完了,他才开口。



“你们说的这些,我都听过。不只你们,全国到处都是一样的话。有的地方更惨。我上个月去了一趟中西部,一个小镇,以前是产煤的。全镇三千人,现在有工作的不到五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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