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们手脚麻利地搭起,只是缺了花圈和丧乐;一位看上去文质彬彬的老奶奶在门外摆了桌子,正低头写着什么。



按尸体的人缓了一会儿,看着尸体也不敢再偷懒,连忙又搬着尸体进了棺材。等棺材盖一点点合上,彻底把那双平静的眼睛挡住了,整个院子里氛围才稍微好了些。



外面的老奶奶停了笔,就有周振华的亲戚捧着叠好的黄纸进来,摆在桌上。



先考周公讳振华之灵位



孝外甥周建德敬立



再过一会儿,挽联也写好贴上;四十多岁的外甥周建德也换上丧服,出门挨个报丧去了。



目前为止,一切都还顺利,就看烧纸会不会出事了——来之前陈韶试过了,周建德也已经变成了纸人,但又不得不用他。



村子不算很大,周建德很快就报完丧回来,在一群人的盯视下,咽了咽口水,紧张地跪在了火盆前。



拓好的黄表纸摆在一边,周建德捏了一小撮,又感觉太多了,连忙放下一半,把剩下一半搁在火盆边缘,又去看另一边的火柴。



手抖了半天,他才下定了决心,掏出一根,去蹭引火层;蹭了好几次,盒子都掉了一次,才看见小小的火苗。



火苗一点点靠近了黄表纸,一沾上,黄表纸边缘就迅速卷曲起来,黑絮被热气冲着飘到了半空。



周建德一个激灵,就想躲开,却被提前站在他背后的陈韶按住了肩膀。



“建德,多给你小舅舅烧一点,让他在下面也过得痛快。”周爱华木然道,“就跪那儿吧,烧完再起来。”



她知道,因为建明的事情,村里人对振华有怨,连带着她这个亲姐姐都落不着好;要是建德这次办差了,恐怕不死也得死了。



周建德也是四十岁的人了,如何不知道这个道理?刚刚是被热气吓了一跳,等意识到自己烧纸没事儿,胆子就大了些,老老实实开始烧纸,嘴里也念叨起来:



“舅舅,我建德啊!今儿给你送钱来了,您收着,在下面好好过日子,别委屈了自个儿。也保佑我妈平平安安的……”



等这堆纸钱烧完,灵堂里已经全是烟熏味儿了;他又从周爱华手里接过更多纸钱,继续烧。村民们陆陆续续到了,强忍着恐惧道恼、上香、烧纸;只有十几位六七十岁高龄的老人,还有刚生了孩子的周梆子一家没有到场。



一直到入夜。



按照和周爱华商量的,只停灵一天,明天一早就抬棺下葬,虽然仓促了些,但也不是没有这种情况;坟还没挖,铁锹备好了放在门口,准备明天一起带上,现挖个坑出来。



确认一切都安置好了,陈韶就坐在了灵棚边上,一直盯着棚内烧纸的周建德。



念叨了一下午的周建德嗓子已经干得不成样了,但还是一边烧纸,一边说着,生怕自己哪个地方做得不到位,被他亲舅舅带走。



夜渐渐深了,周围也越发安静;偶尔有风吹过灵棚,塑料布就被鼓动着发出簌簌的风声。



头顶上的月亮越来越高,银色的月辉洒下,给这个院子蒙上了一层更为惨淡的色彩。



然后,一片死寂的村子里,骤然爆发出一声惨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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