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踩在碎瓦上的声音还在耳边,孙孝义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荒草掩住的小径歪歪扭扭伸向远处,两边是枯死的枣树和倒塌的篱笆,风从低洼地刮上来,带着一股陈年土腥味。他没回头,可知道林清轩和孟瑶橙还在后面,一个离得近,一个稍远些,三个人之间的距离跟刚才进村时一样,不多不少。



但走着走着,他就慢了下来。



不是因为累,也不是因为发现了什么异常。是他眼前这片废墟,突然变得太熟了。



左边那堵断墙,裂成三道斜缝的黄泥墙,像被斧头劈过。他七岁那年爬出枯井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堵墙。那时候它还没塌,墙上还贴着半张褪色的门神,红脸秦琼举着金鞭,如今只剩个模糊的印子,像干掉的血迹。



他停下脚步。



右前方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树皮焦黑一片,半边枯死。小时候他娘在树下喂鸡,拿个小木盆敲两下,咯咯哒就围过来一群。那天晚上火光冲天,他躲在井里听见外面有东西倒下,轰的一声闷响,就是这棵树烧塌了压在院墙上。



还有脚下这块地砖,边缘缺了个角,露出底下青石。他记得娘扫院子时总嫌这块砖翘起来绊脚,说过好几次要换,结果一直没换。现在它还在这儿,灰扑扑的,沾着一层薄霜。



风一吹,半截门板晃了一下,挂在锈铁环上,吱呀——



那声音一出来,孙孝义脑子里“啪”地炸开。



火光。



哭声。



雪的味道。



他看见自己七岁的手紧紧抓着井绳,嘴里塞着破布,母亲的手按在他嘴上,指甲掐进他脸颊肉里。她没说话,眼泪顺着鼻梁往下掉,滴在他额头上,烫得吓人。然后她猛地把井盖合上,黑暗落下来,只留下一条缝,透进外面的光。



光里有影子在动。



姚德邦穿着道袍走进来,靴底沾着血,在院子里慢慢踱步。父亲躺在门槛边,胸口插着一把桃木剑,那是家里用来辟邪的老物件,平时供在堂屋香案上。姚德邦弯腰拔出剑,甩了甩上面的血,冷笑一声:“《茅山秘篆》不在屋里?那就只能搜人了。”



接着是母亲的尖叫。



他想喊,咬破了嘴里的布也发不出声。井壁冰冷,他蜷缩着,牙齿打颤,不是冷,是怕。大雪开始下,一片一片落在井口边缘,混着烟灰变成黑灰色,最后结成了冰,一圈红一圈白,那是血水冻住的痕迹。



他在井里躺了三天。



以雪水活命。



听着外面野狗啃骨头的声音。



记忆到这儿卡住了,像老旧的留声机针划在唱片上,反复回响那一幕:姚德邦转身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井口,眉头微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但他没走近,只是抬手挥了挥,一道符纸飞出,燃成灰烬落进井沿。



“算了,小孩早该冻死了。”



风停了。



孙孝义发现自己站着没动,右手死死按在胸前,隔着粗布衣裳压着那张残图。掌心全是汗,指尖却冰凉。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泛白,指甲缝里渗出血丝,原来刚刚攥得太紧,掐破了皮都没感觉。



他闭上眼。



那些画面还在眼皮底下翻腾。母亲的眼泪,父亲的尸首,井口结冰的血痕,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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