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来催确认。



周年礼盒的首波物料还没最终锁定,直播脚本也迟迟没定稿,连要推哪组卖点都在改。



内容中心的人被折腾得脸色发白,渠道组更是来回跑。



周放站在楼梯间抽了支烟,刚准备回工位,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小唐发来的消息。



“知微姐今天去见微生物了。”



见微生物?



周放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两秒,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想起昨晚自己顺手从前台拿走那份bp时,其实并没有抱太大希望,只是直觉告诉他,那可能是个入口。



没想到,林知微真的去了。



而且她一旦去,通常不会只是看看。



周放把烟掐灭,回到工位时,周年礼盒项目组又乱成一团。



一个内容策划拿着两版脚本来回改,直播运营抱着排期表和供应链的人争备货节奏,苏蔓站在中间,语气已经明显开始发急。



这场面其实不算夸张。



任何一个快节奏的消费品牌都会有这种高压时刻。



可问题在于,以前这种时候,林知微往往已经把最后的口径给出来了。



现在没有。



没人知道最后该听谁的。



也没人敢真拍板。



周放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忽然有种很清楚的预感。



承星的问题,不是现在才开始。



只是直到今天,所有人才第一次直观看见,原来林知微被拿走之后,公司里会留下这么大一块空白。



晚上八点,顾承泽终于把会议又拉了起来。



这次,他没再发火。



只是整个人都明显更冷了。



他直接点名。



“周放,你说。”



周放抬头。



顾承泽把排期表往桌上一推。



“按你看,这个项目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所有人都看向他。



周放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不是单点问题。”



“说具体点。”



“是系统没串起来。”



顾承泽眼神一沉。



“什么系统?”



周放抬眼,看着桌上的所有人,语气不快,也不慢。



“产品、供应链、内容、渠道、财务,这几个模块现在各说各话。以前是有人把它们串成一条线的,现在这条线断了。”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得吓人。



谁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可谁都没敢接。



顾承泽盯着他,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你的意思是,没有她,这项目就做不了?”



周放没有退。



“我的意思是,如果还按现在的方式开会,这项目一定会出问题。”



顾承泽冷笑了一声。



“那你给解决方案。”



周放停了一秒。



然后说:



“先砍一半无效动作。”



“把达人排期、仓库备货、投放回收和卖点口径只留一个版本,别再来回改。”



“谁来定这个版本?”顾承泽问。



周放看着他,没说话。



可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明白了答案。



顾承泽也明白。



他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手指一点点收紧,连指节都泛了白。



他最不愿意承认的事,正在被一次次摆到眼前。



林知微不是承星里一个可替代的位置。



她是把这些位置真正串起来的那个人。



而他昨天晚上,亲手把这个人逼走了。



会议散场已经将近十点。



顾承泽一个人留在空会议室里,站了很久。



窗外是城市的灯,会议室里只剩投影幕布上的蓝色待机画面一闪一闪。



他脑子里不断回放的,是昨晚林知微摘戒指时那句——



“以后不管它出什么问题,都别再来找我收拾。”



那时候他以为,那只是气话。



可到现在,他第一次开始意识到。



也许她不是在放狠话。



她只是提前告诉了他结果。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是陆沉发来的消息。



很短。



“顾总,周年项目节奏看起来不太稳。明天上午十点,我们单独聊聊。”



顾承泽盯着那条消息,脸色一点点阴了下去。



他知道。



这不是普通约谈。



这是资本开始重新判断的信号。



而资本一旦开始重新判断,事情就不会只停在一个周年礼盒项目上。



顾承泽站在会议室中央,忽然第一次觉得,整个承星像一台外表完整、内里却在漏风的机器。



机器没坏。



可最关键的那块零件,不见了。



而更糟的是,那块零件现在很可能正在别处,准备重新启动另一台机器。



会议室门外,灯还亮着。



几个项目组的人明明已经散了,却没人真的走远。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这场会不是结束,而只是个开头。承星以前不是没经历过高压时刻,可那种高压和今天不一样。以前再乱,大家心里都默认一个事实,最后一定会有人把口径压下来,把节奏排顺,把事情真正收住。



那个人现在不在了。



而这种“不在”,不是短暂请假,不是出去开会,不是还可以随时拉回来的状态。



是彻底抽离。



顾承泽回办公室时,秘书已经在门口等了快十分钟。



她小心翼翼地递上平板。



“顾总,媒体合作那边又催了一次,问周年礼盒的主推版本到底定哪套。还有,两位主播经纪人今晚都要求确认明晚的卖点口径,不然她们要先把排播让给别家。”



顾承泽接过平板,越看脸越沉。



这些问题以前也有。



可问题在于,以前这些催促最终不会真的造成太大后果。因为承星内部有一套已经跑熟的解法:什么东西先稳、什么东西先拖、什么地方能妥协、什么点位必须卡死,林知微早就把这些路径打磨出来了。



顾承泽过去只需要在最后的结果上出现。



现在,他第一次被迫站到这些中间过程里。



而他很不适应。



秘书见他迟迟不说话,只能继续往下汇报。



“另外,财务说万盛包装那边不肯接受今晚的口头排产调整,要求我们邮件确认责任归属。”



顾承泽猛地抬头。



“什么意思?”



“他们说,新排产、新损耗补贴、新延期责任都得书面走。”



顾承泽几乎立刻就听出来了。



这不是万盛包装自己突然变谨慎。



这就是林知微以前的做事习惯。



所有关键节点一定留痕,所有口头承诺都要落成书面,所有会引发责任争议的改动必须把边界写清楚。



过去他还嫌她太谨慎、太麻烦,觉得很多事一句话推进就够了。



可真到了今天,他才发现,那些在当时看来“过于细”的动作,恰恰是整个系统能稳定运转的骨架。



没了这层骨架,每一个合作方都会开始自保。



而合作方一旦开始自保,承星的效率就会成倍地下滑。



“让黄锐发邮件。”顾承泽冷声说。



“已经在发了。”



“那就催他快一点。”



秘书点头,却没走。



顾承泽抬眼看她。



“还有事?”



秘书神色更谨慎了。



“顾总,法务那边刚整理完一部分资料,说林总……”



她顿了一下,明显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顾承泽眉心一压。



“继续。”



“法务说,林知微过去经手的大部分关键项目,虽然在股权和职位上不构成控制权,但在流程留痕和项目责任链上,她的痕迹非常重。如果后面她要主张劳动成果、经营贡献或者一些边界责任,很难完全切干净。”



这句话让顾承泽整个神色都沉了下去。



他当然知道“切不干净”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旦事情真走到公开撕裂那一步,承星对外不再是一个统一讲述的故事,而会变成两个版本互相冲撞的现场。



资本最讨厌这种事。



顾承泽把平板丢到桌上,转身走到落地窗前,半晌没说话。



他本来以为,林知微最大的软肋是感情。



只要婚约还挂着,只要她还顾忌体面、顾忌父母、顾忌外界怎么看,她就不会真的把事做绝。可昨晚她摘下戒指、撕掉流程单、退掉所有工作群时,那种毫不回头的动作,终于让他开始意识到另一个事实。



她如果不爱了,就真的能把人和局一起切开。



这才是她最危险的地方。



晚上十一点,苏蔓敲门进来。



她已经补了妆,可眼底的疲惫压不住。



“承泽,内容中心和直播运营那边我都重新过了,明天上午可以再开一轮会。”



顾承泽没回头。



“再开一轮,然后呢?”



苏蔓声音一滞。



“我们把排期再顺一下……”



“再顺一下,问题就能自己消失?”



顾承泽转过身,眼底冷得发硬。



“苏蔓,你到现在还没看明白承星现在最大的麻烦是什么吗?”



苏蔓抿唇。



她当然明白。



可她不想亲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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