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微站在酒店顶层的落地窗前时,外面的江面正好亮起一圈夜游灯。



灯带沿着江岸缓缓推开,像一场被人精心排练过的序曲。



而她今晚,原本也该是这场序曲里最被祝福的那个人。



明晚八点,盛洲酒店三楼宴会厅,她和顾承泽的订婚宴会准时开始。媒体名单、合作方名单、双方亲友席位、主桌摆台、现场屏幕视频、花艺色系、香槟塔高度,全都是她亲自盯过的。就连宴会厅门口那块写着“顾承泽 林知微 订婚宴”的主视觉牌,也是她昨天下午最后拍板的版本。



她本来不需要在这个时间站在这里。



二十分钟前,顾承泽只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上来一趟,有事谈。”



没有称呼,没有语气,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林知微看着那条消息时,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点不舒服。她和顾承泽在一起三年,共同创业两年半,按理说,到了订婚前夜,他们之间已经不该有“上来一趟,有事谈”这种冷冰冰的措辞。



可她还是来了。



因为她以为,是婚礼流程临时有变。



她甚至在上电梯前还在跟会务公司确认明晚的签到动线,提醒他们把品牌方的采访时间再往后压二十分钟,别影响两家父母入场。



她做事一直这样。



事情没落地之前,她不会允许自己先矫情。



可此刻,站在这间半开着灯的行政套房里,林知微第一次觉得自己大概真的是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



客厅里不只有顾承泽。



苏蔓也在。



她穿着一条米白色丝质长裙,坐在沙发一角,手边放着一叠文件。那裙子是林知微上个月陪她挑的,说她穿这个颜色显得温柔、干净,适合见大客户。



现在这份温柔和干净,落在林知微眼里,像是一层贴得太完整的假皮。



顾承泽站在酒柜旁,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端着半杯冰水,神色平静得过分。他看见林知微进门,只抬了下眼,语气平稳得像在开一场普通周会。



“坐吧。”



林知微没坐。



她的目光先落在苏蔓手边那叠文件上。



最上面那页,是承星品牌事业部的人事任命函。



她只看清了标题和中间加粗的一行字。



“任命苏蔓为承星品牌事业一部总负责人,全面接管品牌中心、内容中心及渠道增长中心相关事务。”



林知微的目光停在那里,停了足足三秒。



她没有立刻发火,也没有立刻问为什么。



她只是慢慢抬起眼,看向顾承泽。



“你叫我上来,就是让我看这个?”



顾承泽把杯子放下,声音还是那样平。



“知微,我们今晚把话说清楚。”



林知微笑了一下。



很淡,淡得像嘴角只是机械地动了一下。



“所以,明晚不是订婚宴,是交接仪式?”



苏蔓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顾承泽却连一点尴尬都没有。



“你非要这么理解,也可以。”



这句话落下来的那一瞬,林知微忽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地响了一声。



不是崩塌。



是接上了。



过去三个月里所有说不通的细节,都在这一瞬间接上了。



为什么她提交的品牌年度预算迟迟不批。



为什么她带出来的两个招商主管突然被调去所谓“新项目组”。



为什么最近每一次重要会上,顾承泽都会在她说到关键处时打断她,然后让苏蔓“补充一下感性视角”。



为什么财务上周突然以“审计调整”为由,收回了她对供应链备用金账户的二级审批权限。



原来不是公司流程出了问题。



是他们在拆她。



从岗位、从权限、从人,到她这些年一寸寸搭起来的那整套系统。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林知微问。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听不出太多情绪。



顾承泽似乎很满意她现在这种“能谈事”的状态,他走到茶几边,把那叠文件往她这边推了推。



“不是临时决定。董事会那边已经沟通过了,组织架构下周一就会正式发邮件。品牌线拆分以后,苏蔓主外,你负责流程和中台支持。”



林知微低头看了眼文件,没翻。



“流程和中台支持?”



顾承泽点头。



“你适合做这个。”



“我适合?”



“知微,你别带情绪。公司走到现在,已经不是靠一个人拍脑袋做爆款的时候了。我们需要的是一个更适合资本视角的管理结构。你执行很强,落地很强,补漏洞也很强,但你做老板视角不够。”



林知微看着他,忽然有一点想笑。



她也确实笑了。



这次比刚才明显一点。



“老板视角。”



她把这四个字慢慢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一杯已经放凉的酒。



“顾承泽,你现在坐在这里跟我谈老板视角,那我问你,承星第一个月销破千万的面膜套组是谁拍板做的?”



顾承泽脸色没变。



林知微继续问:“去年双十一把全渠道退货率压到行业最低的是谁?跟三家代工厂重谈账期、把现金流从负转正的是谁?把你们所有人都不看好的老国货联名项目做成年度话题榜第一的是谁?”



她每问一句,声音就更稳一分。



到最后,她甚至连语速都没变。



“你跟我谈老板视角。那承星这两年每一个能写进融资材料里的增长故事,哪一个不是我做出来的?”



空气静了两秒。



苏蔓终于开口了。



“知微,没人否认你的能力。”



她的语气温温柔柔,甚至带着一点熟悉的安抚意味。



“可公司现在确实到了要升级的时候。承泽的意思不是否定你,而是想让你去更适合你的位置。你不是不重要,你是太重要了,所以更适合守住内部体系。”



林知微看向她。



那一眼很淡。



淡得苏蔓下意识移开了目光。



“适合我?”



林知微问。



“苏蔓,你坐这个位置之前,有没有想过问我一句?”



苏蔓的脸色僵了半秒,随即又恢复那副柔软无害的样子。



“知微,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是公司需要。”



林知微忽然点了点头。



“懂了。”



她终于走过去,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手肘轻轻搭在扶手上,整个人看起来比刚进门时还要冷静。



“那我们就别再绕了。顾承泽,你想要什么,直接说。”



顾承泽看了她几秒。



“体面。”



这个答案让林知微短暂地怔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他会说“配合调整”“平稳过渡”“对公司有利”这类冠冕堂皇的话,没想到他居然说得这么直白。



顾承泽继续道:“明晚订婚宴照常办。对外,我们还是未婚夫妻;对内,组织调整正常推进。你先把情绪收一收,别在这个节点闹。等融资落地以后,我们可以再谈你后续的安排。”



“安排?”



“股权、职位、婚礼,都会给你一个合适的安排。”



林知微看着他。



突然就不生气了。



真的。



不是压住火,而是那种原本还残存的一点期待,被这句话彻底掐灭之后,她连愤怒都省了。



原来顾承泽觉得,她到现在还在意的是婚礼和名分。



原来他以为,只要把“未婚妻”这个名头继续吊在她面前,她就会吞下今晚的一切。



林知微缓缓靠回椅背,问了一个极轻的问题。



“顾承泽,你是不是一直都觉得,我之所以留在你身边,是因为我爱你胜过爱这个公司?”



顾承泽皱了下眉。



“这不是现在讨论的重点。”



“可这恰恰是重点。”



林知微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手术刀一样平直。



“因为你弄错了一件事。不是承星成就了我,是我把承星从一个连品牌定位都摇摆不定的小作坊,做成了你现在能拿出去讲故事的公司。你现在不是在跟你的未婚妻谈安排,你是在对一个把江山打下来的人说,你以后只配守仓库。”



“林知微。”顾承泽的语气终于沉了一点,“你说话别太过。”



“过吗?”



她笑了。



“你在订婚前夜,带着我最好的朋友,拿着我的任命替代文件,告诉我以后只负责流程支持。你觉得不过?”



苏蔓脸色一白。



“知微,你别这么说,我不是……”



“你不是?”



林知微转头看她,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是踩着我上位?不是在我还在替公司谈渠道、谈排产、谈投放的时候,已经坐进了我的位置?苏蔓,你要是真想要这个位置,至少可以光明正大一点。可你偏偏最会挑时间,挑在我订婚前夜,挑在我还以为你是来给我送戒托花样确认图的时候。”



苏蔓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顾承泽走近一步,显然已经不耐烦了。



“够了。今天不是让你来翻旧账的。”



“那你让我来,是为了什么?”



林知微站起来。



她比苏蔓高一点,此刻踩着高跟鞋,整个人显得锋利、挺直。



“让我听你宣布,我过去两年所有做出来的东西,今天开始归别人管?”



“公司不是你的。”



顾承泽终于把真正的话说出来了。



“知微,你该清醒一点。承星从法律意义上、本质上,都不是你的公司。”



这句话落下来,房间里一瞬间静得连中央空调的送风声都变得刺耳。



林知微看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顾承泽都开始不自在地别开了一下视线。



她忽然想起两年前。



那时候承星刚起盘,账上连三个月工资都发不稳。是她带着人跑遍了华东几个代工厂,把别人不愿接的小单拆成试产、复购、联名三步走;也是她在供应链和内容团队之间一趟趟磨,把原本要砍掉的产品线硬生生救回来;更是她把顾承泽那些空泛的“品牌理想”翻译成一页页能落地的执行文档。



她记得顾承泽第一次在公司楼下抱住她,说“知微,等我们做起来,这家公司一半都是你的”。



她当时信了。



现在回头看,那句话大概和今晚的“体面”“安排”一样,都只是在某个时间点上最省成本的安抚。



林知微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顾承泽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快松口,神色缓了一点。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1/3)

章节目录

离开渣男后我把公司做上市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零点小说网只为原作者衲六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衲六并收藏离开渣男后我把公司做上市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