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在前厅坐立不安,手中茶盏早已凉透。他能隐约听到后院传来的嘈杂人声、急促脚步声,以及陆炳压抑着怒火的低沉喝令。整个武定侯府,因为那个从池塘边挖出的陶俑,瞬间从诡异的平静陷入了沸腾的紧张。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赵管事匆匆而来,额头见汗,对林墨拱手道:“林大人,侯爷正在花厅,请您过去说话。”



林墨起身,整了整官袍,随赵管事前往花厅。花厅内,陆炳坐在上首,面沉似水,手指一下下叩着紫檀木的椅背,发出沉闷的响声。下首站着几个管事模样的人,皆垂手肃立,大气不敢出。厅中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见林墨进来,陆炳挥了挥手,让那几个管事退下。花厅内只剩下陆炳、林墨和侍立一旁的赵管事。



“林大人,坐。”陆炳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林墨依言在下首坐了半个身子,静候下文。



陆炳从身旁的茶几上拿起那个用红布包着的陶俑——此时已被简单擦拭过,露出了灰褐色的粗糙原貌,只是表面的符文和背后的刻字依旧清晰。他将陶俑放在桌上,推向林墨方向。



“林大人,此物,你如何看?”陆炳盯着林墨,目光锐利如刀,“除了厌胜镇物,可还能看出别的什么?比如,这陶俑的来历,这符文的出处,这刻字的手法?”



林墨知道,这是考较,也是试探。陆炳需要确认,他林墨是否真的通晓此道,还是仅仅运气好蒙对了。他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桌前,再次仔细审视那个陶俑。



陶俑约半尺高,中空,胎体粗糙,呈灰褐色,显然是就地取材的普通黏土烧制,火候不高,质地疏松。造型是简单的跪姿人形,但头部五官仅是粗略刻画,模糊不清,透着一股子邪异的呆板。双手在胸前合抱,似乎原本捧着什么东西,但此刻空空如也。



林墨用手指虚点着陶俑身上的纹路:“侯爷请看,这些符文,并非道门正统符箓,亦非佛家梵文。笔画扭曲诡异,衔接生硬,似是模仿某些民间厌胜古籍中的‘镇宅符’、‘惊魂咒’,但画法拙劣,多有错漏。下官在钦天监旧档中见过类似的残缺记载,此类符文,多用于诅咒家宅不宁,惊扰主家心神。”



他又将陶俑轻轻翻转,露出背部的刻字:“这刻字,用的是寻常铁器,用力不均,字迹歪斜,绝非熟练工匠所为。戊辰年甲子月丙寅日,正是贵府动工之日。‘镇此方,主家宅不宁,惊惧缠身,财物耗散,子嗣艰难。’这二十字诅咒,恶毒直接,意在长久损害贵府气运。下官推测,埋此镇物者,并非精于此道的高人,更像是对厌胜之术一知半解,或仓促行事之人。其目的,也非立刻致命,而是如慢性毒药,慢慢侵蚀,让贵府在不知不觉中衰败。”



陆炳听着,脸色越来越阴沉。林墨的分析,条理清晰,与那陶俑的粗陋、诅咒的直接相互印证,也符合他行伍出身的判断——这更像是某种阴险但不算太高明的陷害,而非真正的玄门高手所为。



“如此说来,埋此物者,很可能就是参与建宅的工匠,或是能轻易接触到动工现场之人?”陆炳缓缓道。



“侯爷明鉴。”林墨道,“能在动工当日,准确将此物埋于选定的池塘位置,且不引人注意,此人必是熟知工程进度、能自由出入工地者。且其对贵府怀有深怨,才会行此阴毒之事。”



陆炳冷哼一声,眼中厉色一闪:“本侯也如此想。赵全!”



“奴才在!”



“人可都带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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