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冀州南部的一个村子。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窝在山沟沟里。从村口到乡里,要走20里山路,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



村里人世代种地,连县城都没去过的人大把。



赵老栓家在村子最里头,三间土坯房,一个破院子。院子里堆着劈好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



赵小牛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他今年12岁,瘦得跟猴似的,脸上没什么肉,但眼睛很亮,亮得跟天上的星星一样。



他妈前年走了,得的是肺痨,请不起大夫,拖了半年就走了。家里就剩下爷俩。



赵小牛没上过学。不是不想上,是上不起。



7月下旬,乡里的干部来了。



那天很热,太阳毒得很,晒得地皮都裂了。赵老栓蹲在院子里劈柴,光着膀子,脊背晒得黝黑发亮,汗珠子顺着脊沟往下淌。



一个穿中山装的干部走进院子,后面跟着一个年轻老师,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干部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上面盖着大红印。



“赵老栓,你家赵小牛12岁了,该去上学了。”干部把入学通知书递过去。



赵老栓没接。他把斧头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干部。太阳光太强了,他看不太清楚。



“上啥学?我家小牛要干活。家里就我俩,他走了,活谁干?”



干部很有经验,没有跟他废话,直接把法令摊开,指着那一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给他听。



“拒不送子女入学、经劝告无效者,对其直系亲属处以5年劳役,送往矿山劳动改造,不发工资,每日两餐粗粮。”



赵老栓的脸抽搐了一下。



他有个远房亲戚,前几年犯了事被抓去矿山劳役。



去年回来的时候,他亲眼见过的——人瘦得皮包骨,满手是茧,裂开的口子像小孩的嘴,浑身是伤,头发掉了大半,咳嗽起来像要把肺咳出来。回来不到半年就死了。



5年。跟汉奸一起挖矿。没有工资。一天两顿粗粮。5年出来,还有命吗?



赵老栓的脸白了。



他站起来,把烟袋锅子别在腰带上。



“去。明天就去。”



干部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还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赵老栓这么痛快。



赵老栓转过身,对着屋里喊:“小牛,收拾东西,明天上学。”



赵小牛从屋里跑出来,手里还攥着那根树枝,眼睛亮得像星星。



9月1日,学校开学了。



赵家沟的校舍是没收来的一个地主的宅院。



那个地主在土改的时候被枪毙了,宅子空了大半年,落满了灰。乡里组织人打扫了三天,擦窗子、扫院子、刷墙壁,总算收拾出来了。



大厅改成了教室,摆了50张桌子。桌子是村民自己打的,松木的,刷了一层清漆,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凳子也是新打的,一条条码得整整齐齐。



厢房改成了宿舍,上下铺,能住100个孩子。被子是新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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