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哐当一声停稳,朱老太抱着破包袱挤在最前头,朱海跟在她身后,被人流推着下了站台。



半夜的火车站冷得刺骨,母子俩在候车室的长条凳上缩了一宿,天一亮就奔着许记卤味去了。



谁知道到了地方,店门口正好停着一辆板车,石头扛着一筐猪头肉往里搬。



朱海刚扯开嗓子喊了一声“郭雪婷”,石头就把筐往地上一放,往门口一站,跟堵墙似的。



“找谁?”



“找我嫂子!她在里头躲着不敢出来是吧?”



石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嗓门比他还大。



“店长今天不在。你要买肉就排队,不买肉就别在这儿嚷嚷,挡着后头的人了。”



朱海还想往里闯,石头伸手一拦,胳膊比他腿还粗。旁边排队的几个汉子也扭过头来,一个个都皱着眉看他。



朱老太一看这阵仗,扯了扯朱海的袖子,拉着他灰溜溜走了。



“妈,那个就是野男人吧?那么大块头,咱打不过啊。”



“打啥打,没出息。”朱老太往地上啐了一口,“他护着她,那不更说明有鬼?店里闹不成,咱就去她娘家蹲着,我就不信她不回家。”



朱海跟在一辆送煤的板车后头混进了大院,在郭家那栋楼的楼道口一蹲就是一下午,冻得直跺脚,连郭雪婷的影子都没见着。



天擦黑的时候,楼上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郭雪婷换了件干净的灰呢外套,把依依交给孙桂芳,匆匆往楼下走。



刚走到二楼拐角,对门的刘婶就拉开门探出脑袋。



“雪婷,打扮得这么齐整,跟大厂长吃饭去啊?”



郭雪婷脚下一顿,回头瞪了她一眼。这刘婶就是个大嘴巴,白的都能给她说成黑的。



“刘婶,您可别瞎说,是给我表妹介绍对象,我就是去作陪的。”



“哎呀我知道,你妈都跟我说了,你们今天约着一起去吃饭嘛。”刘婶笑嘻嘻的,“那沈厂长可是个好人才,你表妹有福气。”



郭雪婷懒得跟她多说,加快脚步下了楼。



楼道口的阴影里,朱海缩着脖子,把这几句话听得一字不落。



他眼睛一亮,转身就往大院外头跑。



郭雪婷到国营饭店的时候,离约好的时间还早了半个钟头。



服务员领着她上了二楼,推开雅间的门,里头一张圆桌,几把木凳,桌上摆着一个搪瓷茶壶。



她刚把外套挂好,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沈跃穿着一件深灰色呢子大衣站在门外,手里还拎着一包点心,看见她愣了一下。



“雪婷,你来得这么早?”



“店里交代完了就过来了,怕路上耽误。”郭雪婷笑了笑,“沈大哥你也挺早的。”



“我从厂里直接过来的。”



沈跃把点心放在桌上,自己倒了杯热水,捧着搪瓷缸站在桌边,半天没找着话说。



郭雪婷看了一眼凳子,上头落了点灰,她从兜里掏出一条手绢,弯腰擦了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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