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位前,盯着黑色的屏幕。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光标。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他需要将复杂的页面置换算法(pa repceent algorith)转化为机器能够理解的指令。



键盘的敲击声在大厅里连成一片,就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机械暴雨。



“啪啪啪啪……”



沉重的机械轴体在手指的按压下发出清脆的回弹声。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没有白天黑夜的交替,只有食堂按时送来的铝盒饭和不断更换的浓茶。



第三周。 苏寒所在的第六组遇到了致命的逻辑死结。



他们编写的内存调度代码,在模拟运行简单的多任务读写时,总是会在运行到第三十分钟左右发生系统崩溃。屏幕上会突然弹出一长串毫无规律的十六进制乱码,然后主机发出死机报警的长鸣。



“又死锁了!”旁边的一名老教授烦躁地拍了一下键盘,摘下老花镜,痛苦地揉着太阳穴。



“指针地址在发生堆栈溢出,可是我检查了三遍汇编代码,循环逻辑没有任何问题。” 苏寒盯着屏幕上死机前定格的最后一行代码。



他的双眼布满红血丝,头发已经长得很长,乱蓬蓬的像个鸟窝。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个小时,只靠着两杯特浓的苦丁茶吊着精神。



“不是循环逻辑的问题。”苏寒的声音沙哑,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拿过几张空白的草稿纸,开始在上面画出内存块的寻址地图。



“是中断优先级冲突。”苏寒的笔尖在纸上快速划过,“当软盘驱动器发出读取数据的硬件中断请求时,正好碰上了我们的内存回收子程序在执行关键区的内存释放。两个指令争夺同一个内存地址的控制权,系统不知道该听谁的,所以死锁了。”



“必须在回收子程序执行前,强行屏蔽掉所有非致命的硬件中断。等内存释放完毕后,再重新打开中断允许标志位。” 苏寒转过身,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cli 执行内存释放 sti 加上这几行底层控制代码后。 重新编译,运行。 系统稳定运转了两个小时,没有再出现乱码崩溃。 老教授看着屏幕,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向苏寒投去了赞许的目光。



这种在代码泥潭里的挣扎和突破,每天都在大厅的各个区域上演。



这是一种纯粹的脑力榨取。没有任何投机取巧的可能。一个标点符号的错误,一个寻址地址的偏移,都会导致整个庞大系统的轰然倒塌。



许多人在高压下达到了生理的极限。



有人在敲击键盘时,突然流出鼻血,滴在白色的键帽上;有人在黑板上推演算法时,直接晕倒在讲台上,被抬去医务室打点滴。



大厅的过道里,摆满了折叠行军床。累到极限的程序员,直接倒在床上,和衣而睡。几个小时后,又被同伴叫醒,用冷水洗把脸,继续坐回那台散发着辐射和热量的crt显示器前。



两个月过去了。



西京市的地面上,秋风已经开始扫落叶。



但在地下零号机房里,热火朝天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各个模块的代码已经基本编写完成。接下来,是最惊险的时刻——系统总成与联调。



这就像是把无数个单独制造的精密齿轮,拼装成一台巨大的钟表。任何一个齿轮的模数不匹配,整个钟表就会卡死。



总指挥台上,几台作为测试母机的“昆仑-pc100”被摆放在正中央。



五百名程序员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大厅里那持续了两个月的键盘敲击声终于平息了下来。所有人都站起身,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指挥台。



苏寒站在人群的最前面,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高级工程师将汇编好的、包含了内核、驱动和文件系统的最终版代码,烧录进了一张五点二五英寸的启动软盘中。



“各模块负责组确认代码版本。”工程师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异常清晰。



“内核组确认。版本rc-1。”



“驱动组确认。无冲突报告。”



“文件系统组确认。寻道测试通过。”



工程师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张承载着五百人两个月心血和生命透支的黑色软盘,缓缓推入了第一台测试母机的软盘驱动器插槽中。



“咔哒。”



驱动器锁扣按下。



“接通电源。执行硬件引导。”



工程师按下了主机面板上的红色电源开关。



机箱内部的散热风扇发出嗡鸣。



紧接着,软盘驱动器发出了标志性的“嘎吱嘎吱”机械寻道读取声。磁头在涂满磁粉的盘片上快速移动,读取着第一扇区的引导记录。



这短暂的几秒钟,在所有人的感知中,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屏幕上首先亮起了显像管预热的白光。



随后,屏幕陷入绝对的纯黑。



没有出现那句令人绝望的“non-syste disk or disk error”。



在一片寂静中。



屏幕的左上角,跳出了一行白色的、方正的中文字体,以及一个闪烁的光标。



【华夏昆仑微型计算机操作系统 v 10】 【系统内核加载成功。内存检测 64kb ok。】 【 c:> 】



那个闪烁的下划线光标,在黑色的屏幕上显得如此微小,却又如此耀眼。



它就像是茫茫黑暗宇宙中,点亮的第一座属于大西北的灯塔。



“成功了……”



苏寒喃喃自语,他感觉到眼眶一阵酸涩,两行清泪不受控制地顺着布满胡茬的脸颊流了下来。



旁边的那位老教授,摘下眼镜,用颤抖的双手捂住了脸,无声地啜泣着。



没有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五百名疲惫到了极点、形容枯槁的程序员,在地下室刺眼的灯光下,互相拥抱在一起。他们用无声的眼泪和颤抖的肩膀,宣泄着这两个月来如同地狱般的压力。



他们没有造出能够摧毁城市的核弹,也没有设计出飞跃大洋的战机。



但他们用一行行枯燥的汇编代码,在零与一的微观世界里,硬生生地砸碎了硅谷那些跨国巨头企图套在华夏数字大动脉上的枷锁。



三天后。



西京政务院。最高战略指挥中心。



李枭看着办公桌上那台正在流畅运行字处理软件和简单表格计算的“昆仑-pc100”。屏幕上显示的是完全中文化的操作系统界面。



叶清璇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最新的市场销售计划。



“委员长,昆仑系统的封装已经完成。虽然它的界面还很粗糙,生态软件还很匮乏,只有我们自己开发的几款基础办公软件。”



“但是,它完全独立,没有任何专利纠纷。它的底层寻址逻辑采用了我们自己的加密算法,西方即使拿到软盘,也无法在短时间内进行逆向破译。”



叶清璇推了推眼镜,眼神中闪烁着战意。



“从明天开始,所有封存的微型计算机将重新上线装配。预装我们自己的昆仑系统。向全球市场全面铺货。”



李枭看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的光标。



“把这批装有我们自己系统的电脑,以低于之前百分之二十的价格,直接砸进欧洲和东南亚的市场。”



“他们不是想收授权费吗?那我们就用绝对的硬件倾销和免费的底层系统,去冲击他们的高价利润区。”(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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