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一换了。”



陈大柱接过那把冰冷的公制卡尺,摸了摸上面清晰的刻度。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方子谦,重重地点了点头。



“主任放心。手艺是活的,规矩是死的。咱们造的既然是新式铁王八,就得守新规矩。今天下班前,我让班里的徒弟们把图纸上的公制刻度全背熟。”



一场量具更换,在大西北的数千个车间里同时进行。



度量衡的统一,是工业化的底座。



二月十五日。深夜。



冷风在空旷的原野上呼啸,带起一阵阵细微的雪尘。



陇海铁路西安货运编组站,七号月台。



这里平时用来装卸煤炭,远离客运站的喧嚣。但今晚,七号月台被彻底清空,周围拉起了三道警戒线。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内卫局士兵站在暗影处,端着冲锋枪,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宋哲武穿着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站在月台边缘,手里拿着一块怀表。



远处,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束划破了黑暗。



一列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专列,没有鸣响汽笛,只靠着机车的惯性,悄无声息地滑入七号月台。



这列火车只有五节车厢,所有的车窗都被厚厚的黑布窗帘遮挡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丝光亮。



列车停稳。



车厢门打开,几名穿着灰色军大衣的男人走了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一人,身材高大挺拔,有着典型的日耳曼人特征,深陷的眼窝和高挺的鼻梁。他是德国驻华军事总顾问,亚历山大·冯·法尔肯豪森将军。



跟在法尔肯豪森身后的,是七八名穿着黑色西装的白人。他们手里紧紧提着带有密码锁的金属公文包。



宋哲武迎上前去。



“法尔肯豪森将军。”宋哲武伸出手。



“宋总理,深夜造访,打扰了。”法尔肯豪森握住宋哲武的手,力道很大。



“您信里提到的事情,李委员长非常重视。请上车吧。”宋哲武指了指停在月台外的几辆挂着黑色窗帘的轿车。



这群人没有在西安城内停留,也没有去迎宾馆。



车队在黑夜中穿行,直接驶向了城北的工业区腹地。



半小时后,车队停在了西北第一兵工厂的重型锻造车间大门外。



法尔肯豪森带着随行人员走下车。他们立刻感受到了空气中那种刺鼻的硫磺味和煤烟味。



“宋总理。李委员长在这个时候安排我们参观工厂?”法尔肯豪森有些疑惑。



宋哲武笑了笑。



“将军带来的这几位,都是德国工业界的顶尖专家。如果不先给各位看点真东西,接下来的谈判,我们在价格上会很吃亏。”



大门被推开。



一股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



车间内部灯火通明。



加热炉的门敞开着,耀眼的火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一台重型夹钳吊车夹着一块重达八十吨的通红钢锭,稳稳地放置在水压机的砧座上。



没有蒸汽锤那种震耳欲聋的砸击声。



在低沉的液压泵轰鸣声中,水压机顶部那个重达百吨的巨大模头,无声无息地向下压去。



模头接触到通红的钢锭。在超过一万两千吨的静态压力面前,这块坚硬的特种合金钢就像一块柔软的面团,被迫向两侧延展变形。火星四溅,金属的晶格结构在恐怖的压力下被强行重塑。



法尔肯豪森身旁的一名戴着金丝眼镜的德国人,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他是德国克虏伯火炮局的高级冶金工程师,汉斯。



汉斯不顾高温,快步走上前,死死地盯着那块正在被挤压的钢锭。



“这……这不可能……”汉斯喃喃自语,转身看着宋哲武。



“这是万吨级的水压机!”



汉斯指着那块被一次成型拉长成炮管毛坯的钢锭。



“你们不仅拥有了这台设备,你们还能熟练地操作它。这种级别的压力,足以锻造出二百毫米以上口径战列舰主炮的身管!”



大西北的重工业底座,已经超越了拼装和仿制的初级阶段,触碰到了世界工业的天花板。



“各位,这只是我们兵工厂的一角。”宋哲武看着被震慑住的德国人。



“现在,我们可以去会议室,谈谈你们想要的东西了。”



深夜一点。西安。



城墙根下的一家小酒馆。



酒馆的门面很窄,外面挂着一个写着西凤酒的破旧灯笼。因为附近就是机械厂的职工宿舍,这里平时只卖一些便宜的散装白酒和酱牛肉。



此刻,酒馆里只有一桌客人。



这是三名在零号车间参与指导机床调试的德国工程师。他们刚下夜班,穿着普通的便装,正围坐在木桌旁。桌上放着两盘切好的酱牛肉和一碟油炸花生米。



“干杯。”一名叫舒尔茨的德国人举起粗瓷碗,里面装满着辛辣的西凤酒。



这几名德国技师在大西北已经工作了几个月,拿的是政务院发的高薪。他们对这里没有娱乐设施的生活虽然有些抱怨,但这里的工人对技术的渴望和刻苦,让他们感到一种纯粹的职业成就感。



就在他们用德语闲聊的时候。



酒馆的厚门帘被掀开。



两名穿着考究灰色西装的中国男人走了进来。他们环视了一圈,目光直接锁定了那桌德国人。



两人走到木桌旁。



其中一人拉开椅子,不请自来地坐了下来。



“几位先生,晚上好。”坐下的男人用一口极其流利的德语说道,脸上带着和善的微笑。



舒尔茨放下酒碗,警惕地看着这两个陌生人。



“你们是谁?”



那名男人没有回答,而是伸手入怀,掏出一个黑色的丝绒袋子。他解开袋子的抽绳,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桌面上。



十根黄澄澄的金条,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旁边还有一沓厚厚的美国花旗银行不记名本票。



三名德国工程师愣住了。



“我代表南方的一位大老板。”男人压低声音,继续用德语说道。



“这些钱,只是见面礼。只要各位愿意帮一个小忙。我们在上海租界给各位安排了花园洋房,还有去美国的船票。”



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图纸,在桌面上推向舒尔茨。



“我听说,西北兵工厂最近在利用卡尔·蔡司的设备,研磨一种用于潜水艇潜望镜的高精度镜片。我需要那种镜片的镀膜化学配方,以及他们正在建造的潜水艇的耐压壳体图纸。”



“只要你们把配方写下来。这桌子上的钱,就是你们的。”



男人的语气中充满了自信。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拒绝黄金的诱惑,尤其是在大萧条背景下背井离乡来到中国的外国技师。



舒尔茨看着那些金条,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身旁的一名年轻技师伸手想要去拿金条。



“砰!”



酒馆柜台后方,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



一直低着头擦拭酒杯的酒馆老板,将手里的抹布扔在地上。



紧接着。



酒馆的后门和窗户被同时踹开。



六名穿着黑色粗布衣服的壮汉如幽灵般冲了进来。



没有开枪,也没有大声喝骂。



这六个人的动作快得惊人。两名壮汉直接扑向了那两个穿着西装的男人。



西装男人反应极快,伸手就要去拔腰间的配枪。



但他的手刚摸到枪柄,一只有力的手掌已经死死地锁住了他的手腕,随后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他的肋下,发出骨头断裂的闷响。



另一名壮汉同时从背后勒住了他的脖子,单手捏住他的下巴,猛地向下用力一错。



“咔哒。”



下巴脱臼。西装男人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嘴巴大张着。这是为了防止他们咬碎藏在牙缝里的剧毒胶囊自杀。



整个制服过程不到五秒钟。两名西装特务被死死地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酒馆老板从柜台后面走出来。他扯下身上的围裙,露出了里面穿着的内卫局黑色制服。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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