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李枭却突然叫住了他。



李枭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天空中那一轮炽热的骄阳。他那冷酷的嘴角,缓缓地勾起。



“谁说我李枭见死不救了?”



“这可是几千万走投无路、只求一碗饭吃的劳动力啊。如果就这么让他们在南方的烂泥里饿死,那才是真正的暴殄天物,是老天爷都不会原谅的浪费。”



宋哲武一愣,回过头,满脸不解:“委员长,您刚才不是说……”



“我是说,不搞无偿捐赠。”



李枭转过身。



“宋先生。立刻调集咱们西北通运公司在黄河和汉水上的所有重型内河货轮!哪怕是吃水极深的运煤船和运矿船,也全给我洗刷干净,全调过来!”



“把咱们那些快要爆仓的白面、玉米,还有多余的棉布、抗生素药物,全给我装上船!”



“让雷天明的劳工署,派最精干的人员跟着船队南下!顺着水路,直抵湖北和河南的灾区边缘!”



“但是!绝对不许把一粒粮食交给当地的任何政府机构或者赈灾委员会!”



“就在船上!就在难民最密集、最绝望的水域抛锚!给我竖起咱们西北自治政府的旗子!设立招募点!”



李枭双手猛地一拍桌子。



“用大喇叭告诉那些在洪水中快要饿死的灾民!”



“只要是有一技之长的铁匠、木匠、钳工!只要是年轻力壮、能挖煤扛铁的青壮年汉子!甚至是那些在南边打输了仗、连饭都吃不上的南方军阀溃兵!”



“只要他们愿意签下死契,带着他们全家老小上咱们的船,去大西北的工厂里打工!”



“只要上了船,全家老小,顿顿白面馒头管够!大肉汤管饱!不仅管饭,到了西北,还给发大洋!”



“这不是施舍!这是用粮食,在买他们的命!买他们的忠诚!”



听到这个趁火打劫的“人口掠夺”计划。



这简直是一场在这个大灾难背景下,最残酷、也是最高效的人口和工业底蕴的大洗牌!



在南方饿殍遍野的时候,南京政府无力救援。而李枭,却开着装满救命白面的大船,如同天神下凡一般出现在灾民面前。对于那些易子而食、陷入绝境的老百姓来说,这一碗热腾腾的白面馒头,这一个能够活命的安稳承诺,比任何空洞的革命口号、比任何虚伪的捐款都要致命一万倍!



这不仅能兵不血刃地将南方最宝贵的数百万青壮年劳动力吸纳进大西北,彻底解决西北重工接下来疯狂扩建的人力短板。



更可怕的是。



通过这种“上船就给饭吃”的极端对比。李枭和西北自治政府,将在全中国几万万老百姓的心中,竖起一座真正“活人无数”、比所谓中央政府还要伟岸的丰碑!



“杀人诛心……这是对南京政府政治信用的彻底抹杀,这是在挖南方的根啊……”



宋哲武喃喃自语。



“委员长!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办!我亲自去调度船队!”



宋哲武激动地深深鞠了一躬,“用不了两个月,咱们不仅能清空旧粮,还能给大西北带回至少两百万精壮的产业后备军!”



……



7月。



长江中游,湖北与河南交界的一处巨大洪泛区。



这里原本是一片富庶的平原,此刻却变成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黄色汪洋。水面上漂浮着无数的猪牛尸体、折断的木板,以及令人不忍直视的浮尸。



在几处未被淹没的高地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成千上万的难民。



王大山就在其中。他死死地抱着一截枯木,在洪水中漂流了两天两夜才爬上这块高地。他的妻子和小女儿已经被洪水吞噬,大儿子狗子也不知所踪。他浑身是泥,几天没有进食,那曾经结实的肌肉已经干瘪了下去。



高地上,绝望的哭声和微弱的呻吟声在闷热的空气中回荡。有人已经饿疯了,开始试图啃食地上的树皮和泥土。



“轰——隆隆隆——”



突然,一阵极其沉闷、厚重的机械轮船马达声,从远处的江面上滚滚传来。



难民们麻木地抬起头,以为又是那些只顾着运送军阀士兵的运兵船,或者根本不会靠岸、冷眼旁观的商船。



但是,当那支庞大的船队撞破晨雾,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是整整上百艘吃水极深、排水量在千吨以上的大型内河重载货轮!



在领头的那艘旗舰上,高高地悬挂着一面迎风招展的红色大旗,上面绣着一头栩栩如生、仰天长啸的西北战狼!而旗帜的下方,用极其醒目的巨大白字写着:



【大西北自治政府·招工救援船队】



“呜——!”



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声,庞大的船队在距离难民高地不足五十米的水面上缓缓抛锚。



就在难民们惊疑不定、不知所措的时候。



“哗啦啦!”



货轮甲板上的巨大防水帆布被西北军的士兵猛地掀开。



在阳光的照耀下,那些难民看到了他们这辈子见过的最不可思议、最震撼灵魂的景象。



甲板上,没有冰冷的枪炮。



而是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雪白雪白的关中精面粉和黄灿灿的玉米面!



一排排直径足有一米的超级大铁锅,早就在甲板上架了起来。底下的煤炭烧得通红,锅里面翻滚着浓稠的肉汤,巨大的铲子在里面搅动,翻出大块大块肥瘦相间的猪肉。在旁边的蒸笼里,白花花、热气腾腾的大馒头正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那股浓郁的肉香和麦香,顺着江风,瞬间扑向了那些已经饿了半个多月、处于濒死边缘的高地!



“咕咚……咕咚……”



高地上,成千上万吞咽口水的声音汇聚在一起,简直比雷声还要响亮。无数人被这香味刺激得眼冒绿光,像野兽一样发了疯地想要冲向江边。



“全体安静!听我喊话!”



一名拿着铁皮大喇叭的西北劳工署干事,站在高高的船头上,声音洪亮地喊道:



“乡亲们!我们是大西北李委员长派来的船队!”



“我们不卖粮!也不要你们的大洋!”



干事指着那些热气腾腾的大铁锅,抛出了在绝境中犹如天籁般的条件:



“大西北现在正在修路、建大工厂!我们需要能干活的汉子!需要铁匠!需要木匠!”



“只要你是青壮年,只要你愿意带着你全家老小,在合同上按个手印,上船跟我们去大西北做工!”



“上了这艘船,这白面馒头、大肉汤,敞开了吃!顿顿管够!”



“到了大西北,不仅给你们分结实的砖瓦房,每个月还给你们发真金白银的现大洋工资!绝不拖欠!”



“这是给你们一条活路!愿意去的,立刻排队登船!只要签了契约,老弱妇孺优先上船吃热汤!”



短暂的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过后,是掀翻苍穹的疯狂与哭喊。



对于这些原本只能闭着眼睛等死的灾民来说,大西北是不是苦寒之地已经不重要了,去挖煤还是去打铁也不重要了。去他娘的南京政府,去他娘的背井离乡!



重要的是,那里有白面馒头!那里能活命!



“我去!我愿意去!我是打铁的!我有把子力气!”



王大山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从泥地里爬起来,声嘶力竭地狂吼着,跌跌撞撞地向着江边停靠的跳板冲去。



“求求你们,让我上船吧!我的孩子快饿死了!我给你们大西北当牛做马啊!”



无数的青壮年汉子,流着眼泪,拖着年迈的父母,抱着饿得皮包骨头的孩子,拼了命地向着西北军的船队挤去。



他们在登记册上极其干脆地按下了血红的手印,那是卖命的契约,也是重生的船票。然后,他们连滚带爬地上了船,抓起那些刚出锅的白面馒头,一边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一边嚎啕大哭。



而在高地的另一侧。



几百个穿着破烂军装、手里还拿着几条破枪的南方某军阀的溃兵,看着船上的白面馒头和肉汤,也咽着口水,眼神闪烁地走了过来。



“长官……我们是当兵的……打败仗散了,又遇上大水。我们……我们能去大西北干活吗?”一个溃兵连长低声下气地问道,生怕对方嫌弃他们是当兵的。



“能!只要放下枪,只要肯干活,大西北来者不拒!上船吃肉!”干事大手一挥。



那些溃兵激动得浑身发抖,直接把手里的老套筒扔进了江水里,哭喊着冲向了散发着肉香的铁锅。



在这场人类历史上罕见的大灾难面前。



南京政府那种冷漠、腐败、只顾争权的旧式政治体制,在老百姓绝望的泪水中彻底破产,威信扫地。



而李枭的大西北,却配合着绝对工业化带来的粮食和物质碾压,在江淮大地上,上演了一场赤裸裸、却又最能收买人心的人口掠夺大戏。



几百艘满载着精壮劳动力和感恩戴德的灾民的西北货轮,在江淮水系上日夜穿梭,逆流而上,浩浩荡荡地返回潼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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