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3日,大暑。



关中平原的热浪到了顶峰。树上的知了叫得嗓子都哑了,路边的黄狗吐着舌头,趴在树荫下一动不动。空气里飘着一股土腥味。



兴平县城刚打了一场大胜,但在这天气下,整座城也显得有些懒。



城北后山的西北第一修械所里,气氛却很紧张。



一号车间的大门紧闭,里面异常安静,听不到往日那种机器轰鸣声。



李枭穿着一件被汗湿透的单衣,皱着眉站在一张工作台前。



台子上,摆着一排刚加工好的迫击炮弹壳。黑色的铸铁弹体,尾翼锋利,看着是杀人的好东西。



可它们现在就是一堆废铁。



因为它们少了最关键的东西。



“真的……一点都没了?”李枭拿起一颗空弹壳,沉甸甸的,但那是死重。



周天养蹲在地上,手里抓着一把头发,满脸的油污,垂头丧气,那双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



“没了。真的一滴都没了。”



周天养指着角落里几个空空的玻璃罐子,声音沙哑。



“雷汞,造底火的命根子。没有底火,撞针撞上去就是个屁,发射药点不着,这炮弹就是个铁疙瘩。”



“咱们之前存的那点雷汞,在乾陵打马家军用了三成,前阵子阅兵用了两成,这次护粮打刘镇华……把最后的家底都打光了。”



李枭放下弹壳,长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半工业化军队的悲哀。



虽然他有德国车床,有熟练工,能造枪造炮,但化工原料这东西,随时都能卡住脖子。



“宋先生。”李枭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门口没说话的宋哲武。



“在。”宋哲武手里拿着把折扇,却忘了扇,汗顺着眼镜架往下流。



“咱们订的那批货,真的找不回来了?”



“难。”宋哲武摇摇头,语气很重,“我刚收到线报。咱们从河南那边订购的五百斤雷汞,还有一批做发射药的硝化棉,半个月前在伏牛山的一线天被截了。”



“是谁干的?”李枭问。



“动手的是座山雕。刘镇华被咱们打怕了,最近正缩在周至舔伤口呢。”



宋哲武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秦岭东段的一片山里。



“座山雕,本名张黑脸,是豫西伏牛山里的一股土匪。手下有八百多号人,仗着地势险,连北洋军剿了几次都没剿动。咱们的商队就是被他扣了,押运的伙计……都被点了天灯。”



听到“点了天灯”这四个字,李枭的眼神一沉。



这个乱世,杀人不过头点地。点天灯,那是把人活活折磨死,是对商队的羞辱和挑衅。



“好一个座山雕。”



李枭冷笑,从兜里掏出烟盒,却发现是空的。



他把空烟盒狠狠地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八百人?依托天险?”



李枭在车间里来回踱步,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会带着大部队杀过去,用大炮轰平他的山寨。”



“但现在不行。”



李枭停下脚步,看着地图。



“伏牛山在河南地界。咱们现在刚扩编成旅,正是敏感的时候。如果我带着大部队跨省作战,就是越境,就是军阀混战。北洋政府正愁没借口收拾我,陈树藩也会觉得我想抢他的地盘。”



“而且,大部队开拔,动静太大。等咱们到了,座山雕早就把雷汞转移或者毁了。那咱们就真的抓瞎了。”



周天养抬起头,问道:“那怎么办?难道让厂子停工?眼看着下一批订单就要交付了啊!”



“停工?”



李枭走到周天养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冷冷一笑。



“周工,你这机器不能停。哪怕是空转,你也得给我转出动静来,不能让外人看出咱们虚了。”



“至于雷汞……”



李枭转头看向窗外,那是特勤组的训练场。



烈日下,一群赤着上身的汉子正在泥潭里搏杀,虎子的吼声震天响。



“既然大部队去不了,那就让狼群去。”



“虎子!”李枭对着窗外大吼一声。



“到!”



远处那个像铁塔一样的身影,听到召唤,连泥都没擦,直接翻过窗户跳了进来,落地无声。



“旅长!有任务?”虎子眼睛放光,身上的泥浆顺着肌肉往下淌。



“有。”



李枭看着这个跟了自己两年的兄弟,眼神变的很严肃。



“这活儿不好干。不能带重武器,不能带大部队,甚至不能穿军装。”



“你要带三十个最好的弟兄,化妆成走私烟土的商队,深入河南伏牛山。”



“我给你两个任务。”



李枭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把那批雷汞和硝化棉,给我完完整整的带回来。那是咱们第一旅的命。”<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1/3)

章节目录

军阀李枭从1916开始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零点小说网只为原作者龙十傅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龙十傅并收藏军阀李枭从1916开始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