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0日,大暑前夕。



热。 闷热。



黑风口的风像是停了,空气黏稠得像浆糊,吸进肺里都带着股燥意。知了在寨墙外的歪脖子树上撕心裂肺地叫着,吵得人心烦意乱。



校场上,四百多个新招募的难民兵正光着膀子,在毒辣的日头底下站军姿。汗水顺着他们黝黑干瘦的脊梁往下淌,汇进屁股沟里,把破裤衩都沤馊了。



“都他娘的站直了!谁敢动一下,老子抽死他!”



虎子手里提着根浸了盐水的皮鞭,在队伍里晃荡。他原本是个铁匠,信奉的是铁不打不成钢,人不打不成器。



在这群新兵的对面,几十个老兵油子——也就是李枭原来的那帮土匪班底,正躲在墙根底下的阴凉地里,一个个歪戴着帽子,嘴里叼着草棍,一边抠脚丫子,一边对着新兵指指点点,发出刺耳的怪笑。



“瞧那个傻大个,腿肚子都在转筋,估计快尿了!” “嘿,这帮叫花子,给口饭吃就不错了,还想当兵?我看当炮灰都嫌肉松。”



一个叫赖皮狗的老兵,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块肉干,那是前几天抢马家军剩下的风干羊肉,用力嚼得吧唧响。



那股子肉香味顺着热风飘进新兵的鼻子里,像钩子一样勾着他们肚子里的馋虫。



新兵队伍里,一个叫愣娃的年轻汉子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已经连着喝了三天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杂粮粥了,肚子里的肠子都在打架。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是眼珠子挖出来!”赖皮狗发现了愣娃的目光,把嚼碎的肉渣往地上一吐,正好吐在愣娃的脚边,“舔干净!赏你了!”



周围的老兵哄堂大笑。



愣娃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嵌进了肉里,但他没敢动。虎子的鞭子就在不远处,他不想挨打,他家里还有个瞎眼老娘等着他寄军饷回去。



……



李枭的营房内。



李枭赤着上身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桌上摆着那是账本,宋哲武走之前留下的。



“六百张嘴,每天光粮食就得消耗几百斤……”



李枭看着账本,眉头拧成了川字。陈麻子和宋哲武带走了一半的家底去汉口,剩下的钱粮虽然还能撑一阵子,但这坐吃山空的感觉让他心里发慌。



更让他发慌的,是这几天营里的气氛。



陈麻子这个润滑油一走,新兵和老兵之间的摩擦就没人调解了。虎子只知道练兵,不懂人心。老兵们仗着资历欺负新兵,新兵们敢怒不敢言。



这是一堆干柴,只要一点火星子,就能烧起来。



“营长,今晚吃啥?”警卫员小跑进来问道。



“跟弟兄们一样,杂粮馍,咸菜汤。”李枭头也不抬。



“可是……赖班长他们刚才去伙房,把剩下的一扇猪肉给提走了,说是要给老弟兄们补补身子……”



李枭摇扇子的手猛地停住了。



“谁让他提的?”李枭的声音冷了下来。



“赖班长说……说这是咱们以前拼命抢来的,新来的叫花子没资格吃。”



李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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