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嘴唇碰在一起,然后打开。那个“u”的音从灰的身体里滚了出来,像是很久很久以前,某个地方有一条河——如果这个世界曾经有过河的话——河水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陆雨的那片新绿猛地长大了。
不是慢慢地长。是一瞬间。像是什么东西终于被接通了,像是一个一直在黑暗里坐着的人,忽然被人握住了手。那片小指甲盖大的新绿,在灰说出那个“”的同时,长大了一圈。
灰不知道。
它已经看不见了。它的眼里——如果它有眼的话——已经没有光了。那盏灯灭了。
但它还有最后一个字。
不是“噜”。不是“l”。不是“”。
是——
“雨。”
很小很小的声音。小到连废土上的灰尘都可以把它淹没。小到连旁边那颗石头——如果有一颗石头在旁边的话——都听不见。
但陆雨听见了。
每一片叶子都听见了。
那片最底下、枯了一百年的叶子,卷着的那一大截,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不是松开一小截——是全松开了。它像是一个一直弓着背的人,终于直起了腰。
叶子的底色露了出来。
不是枯死的褐。不是干透的黄。
是绿。
一种比灰身上任何时候都深、都浓、都沉的绿。那种绿不是春天的——春天的绿太轻了。那种绿是深秋的,是压弯了枝头的、结了一百年果子的、把所有东西都攒着没有给出去的绿。
那片叶子轻轻地弯了下来。
不是垂着。是弯下来——弯向灰的方向。
它把灰包住了。
不是裹住。是包住。像是把一粒很小很小的种子,放进了身体最深处的土壤里。
废土上没有风,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
但一棵树用自己的叶子,包住了一株苔藓。
那株苔藓已经没有力气了。它的绿全没了。它变成了最一开始的样子——灰。灰扑扑的、不起眼的、像一粒灰尘一样的灰。
但它说了一个完整的名字。
陆雨。
那是它学会的第一个词。不是“妈妈”,不是“爸爸”,不是“水”或者“吃”。是“陆雨”。
是那棵树的名字。
(第169章完)求鲜花!求月票!求收藏!(2/2)